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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
在互联网时代，知识与信息往往被混为一谈，而且作为使人具有意识与思想的知识，经常不如使人掌握某种机能的信息实用。当我们面对强大的技术支持与机器服务时，所有的天才都会觉得头脑简单，所有的英雄都会感到动作迟钝，人类创造的文明正以它自身的惊人发展让我们望尘莫及。
在信息爆炸的今天，重在传承思想和知识的书籍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它不仅没能如实用信息一样提供名利的便捷之道，还经常使人反思现有的“幸福生活”。在《华氏451》中，消防队长毕缇就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队员蒙泰戈“书是多么无耻的叛徒”，因为“别人也可以利用它们”，书使人类迷失在“汹涌翻腾的名词、动词和形容词之中”。而人们痛恨书的原因就在于 “它们展示出了生命之脸上的毛孔”，而“生活安逸的人们只想要平静如蜡、光洁如月的脸，没有毛孔，没有表情”，希望“过一种脱离现实的生活”。
在布雷德伯利为我们描述的这个发生在未来世界的故事里，知识和思想已成为一种毫无价值的信息，只会使人类徒增烦恼。在未来，知识与信息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信息是单向度的、一维的，不需要人类思考，，而知识具有反思自身的本能，使人们在每天的思考中浪费光阴，增加痛苦，阻碍了生产力的进步。
然而，一旦知识点燃了思想的火花，它就不可能再被扑灭。在小说中，“451”是消防队员蒙泰戈的编号，而华氏451度(约摄氏274度)则是纸张的燃点。人类拯救自身的希望之光，就隐藏在人类末日来临时的烈焰之中：对焚书从不怀疑的蒙泰戈，出于好奇开始偷偷藏书并试着阅读。他渐渐意识到，焚书会使每个人都成为没有感情和判断力的机器。
应该说，人类对于自身的怀疑和自省，与思想和知识的固有特性一脉相承。起初，人类防止机器具有思想，而人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学会了机器管理信息的模式——冷酷、简单而暴力。果不其然，消防队长毕缇在发现了蒙泰戈藏书的秘密后，便要求蒙泰戈烧毁自己的家。情急之下，蒙泰戈用喷火器烧死了队长并开始了逃亡。
在古老的东方智慧中，害人必害己往往是对这类故事最好的诠释。而从西方的“理性”角度看，对信息与科学技术的过分推重，对知识与思想的过于轻视，必然会导致人的多样性被抹杀。当然，这或许也是把科技、信息与工业化大生产结合的结果。当科学从一种技术上升为一种思想乃至意识形态，信息从一组数据上升为人类的生活指南及行为准则时，它就已经开始走向自己的对立面。
蒙泰戈逃离了文明的城市。在荒野之地，他遇到一批逃离国家、正围火而坐的流亡学者，这些流亡者为使记录人类文明的图书流传于世，以他们惊人的记忆力将书的内容记在心里——他们“外表是流浪汉，内在是图书馆”。他们彼此以书名或作者的名字相称，例如流亡者的领袖葛兰杰自称柏拉图的理想国，其它则有斯威夫特、达尔文、叔本华、爱因斯坦、甘地、孔子等。在这里，蒙泰戈找到了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浓重的科幻色彩与警世寓言般的魔幻是《华氏451》的显著特征，作者将“焚书”的古老故事进行了全新演绎——“焚书”不仅属于专制和愚昧，在工具理性成为人类唯一思维模式、思想屈服于技术的未来，人类冷酷与懒惰的天性被激发出来，“焚书”也变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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