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欧带来的不确定性及应对

　　脱欧带来的不确定性及应对

　　马克·卡尼

　　编者按：英国脱欧是一个重大的体制性变革，英国需要重新界定商品、服务、人力与资本流动的开放程度，相应的法规亦需调整。这一过程将对英国、欧洲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相关经济体产生各种影响，给英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前景带来诸多不确定性。但正如英格兰银行行长马克·卡尼所言：英国拥有灵活的经济体系、丰富的人力资源、先进的基础设施和完善的法律制度，因此有能力应对脱欧产生的各种冲击。本期我们特组织相关专家学者对英国脱欧的经济影响进行分析探讨。

　　脱欧必然会给英国经济带来诸多不确定性，预测一年以后，脱欧造成的不确定性将使英国GDP增长率减少0.7个百分点。英国当前面临的不确定性主要源自三方面：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经济增长不确定性和宏观政策不确定性。为应对不确定性，英格兰银行在必要时将毫不犹豫地采取各种额外措施。在金融稳定方面，英格兰银行已经为脱欧做了充分的准备，英国彻底脱欧之前金融监管政策不会发生改变；在货币政策方面，英格兰银行或在今年夏天实施宽松政策。

　　在挑战面前英格兰银行将恪尽职守

　　目前，脱欧公投的结果已经明确，但脱欧给英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尚不明确。英国有能力应对这一影响，英国拥有全世界最灵活的经济体系，最深厚的人力资源，最先进的基础设施和最完善的法律制度。英国人应对危机的能力在全球范围内广受褒奖，现在的问题不是英国是否能应对脱欧影响，而是英国能多快多好地应对脱欧影响。

　　从欧盟市场退出是一个重大的体制性变革，英国需要重新界定商品、服务、人力与资本流动的开放程度，相应的法规亦需调整。在这一过程中，不确定性是必然存在的，这无疑给英国经济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尽管有些变革和调整非常困难和耗时，但英国鉴于拥有稳健的政策框架，经历这一过程会相对容易。

　　由于经济前景面临不确定性，家庭、企业和投资者都会提出诸如“通胀是否可控”“金融体系能否发挥功能”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反映的是货币和金融稳定的重要性，也是政策制定者决策时需要考虑的先决事项。

　　对形势进行严格缜密的分析、做出客观公正的判断并提高政策透明度是英格兰银行不可逃避的责任。未来英格兰银行将继续切实履行好上述职责，加强对经济金融形势的研判、分析，并对各种可能的风险进行预警。

　　脱欧对英国的短期影响不会自动消失，决策者需要制订计划并坚定地予以实施。英格兰银行已经为脱欧做好了充分的安排，在必要时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各种额外措施，以应对不利影响。

　　脱欧造成的三大不确定性

　　一个国家和地区经济发展面临的不确定性，主要可以划分为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经济增长不确定性和政策不确定性。三种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全球经济原有的均衡，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全球流动性陷阱，货币政策失灵，拖累了经济增长和就业发展。

　　关于地缘政治不确定性，2001年美国“9·11事件”后，英国地缘政治不确定性迅速增长一倍。近年来，伴随着俄乌冲突、伊斯兰国崛起、法国恐怖袭击等事件，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继续增加。

　　关于经济增长不确定性，20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事件爆发后，英国经济增长不确定性飙升并于当年末达到峰值，此后震荡下降。特别是2013年以来，随着英国经济在发达国家中率先复苏，就业形势良好，经济增长不确定性不断降低。但是，因为受脱欧公投影响，近期英国经济的不确定性开始显著回升。

　　关于宏观政策不确定性，2008年北岩银行（Northern Rock，英国五大抵押贷款银行之一，始建于1965年）危机爆发之前，英国的政策不确定性相对较低。此后，伴随着北岩银行破产、国际金融危机、英国大选和欧债危机等一系列内外部因素的冲击，英国的政策不确定性不断增长。2014年9月苏格兰独立公投结果出来后，英国的政策不确定性有所下降，但此次脱欧公投再度将政策不确定推升至近年来最高水平。

　　三种不确定性相互联系却又各不相同。对英国总体而言，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是主导；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期间，经济增长不确定性是主导；2012年以后，经济增长不确定性影响让位于宏观政策不确定性，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反弹。

　　不确定性给经济增长带来的影响

　　英国脱欧所引发的不确定性必定会在整个经济社会酿成一种失序状态，使家庭、企业和金融市场对未来经济出现下行产生高度担忧，从而相应地做出更多风险规避选择。

　　虽然总体来看英国经济前景尚可，但由于各种不确定性的增加，企业和家庭会对经济缺乏安全感，其后果包括就业发展疲弱，工资增长乏力、企业延缓投资决策、投资者寻求更加安全的投资回报等。上述后果的共同点在于，当需要发生支出时，决策者会更加犹豫。此外，不确定性还会造成资源重新配置的意愿降低，进一步抑制产出和供给，产生通胀压力。

　　上述效应将主要通过以下渠道体现：一方面，企业收入不景气，生产率偏低，使市场对经济基本面的不确定性预期增加，而经济基本面是未来增长的基础；另一方面，债券风险溢价急剧上涨，其中部分原因在于收益率低下，部分原因在于投资者风险偏好降低。

　　不确定性会抑制支出，特别是企业投资支出。目前从全球范围看，投资依然相当疲弱。就英国而言，即使过去几年里企业投资相对增长较快，但企业投资/GDP比率远未达到金融危机前水平。

　　根据英格兰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5月份的预测：2016年全球GDP将增长3%，为2009年以来最低水平；2016年英国GDP增长将下滑至2%；一年以后，脱欧造成的不确定性会使英国GDP增长率减少0.7个百分点。

　　在6月23日公投之前，英格兰银行已经观察到不确定性对各种经济决策的影响，商业地产交易较2015年峰值以来缩水一半，居民房产交易大幅减少，汽车购置出现负增长。过去两个季度，英国的商业投资亦开始下降。考虑到英国经济金融基本面相对稳定，造成上述负面效果的主要因素无疑是脱欧所引发的不确定性。

　　未来一段时期，不确定性有可能持续上升，对英国经济的拖累较之前预计可能持续更长时间。此外，不确定性的实际影响可能会因为流动性的紧张以及对英国主要贸易伙伴经济增长的负面溢出效应而进一步强化。

　　金融稳定和货币政策

　　解决脱欧给英国带来的挑战，最佳之道是制定并实施清晰透明的计划。该计划应包括以下内容：明确英国与欧盟及世界其他国家的贸易协定，调整移民政策，确保资本的持续流动和巩固金融监管框架。英国要在面临不确定性的背景下保持增长，公众和企业需要明确的方向。英国政府的政策必须以现有宏观政策框架为基础，财政政策必须以长期可持续发展为目标。英格兰银行的政策措施主要体现在金融稳定和货币政策两个方面。

　　首先，在金融稳定方面，英格兰银行已经为脱欧做了充分的准备，彻底脱欧之前金融监管政策不会发生改变。

　　英格兰银行很早就意识到英国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不足以应对危机。最新一轮金融监管改革后，英国大型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已比2008年金融危机前增加了十倍，英格兰银行还将持续对大型银行进行压力测试。危机后，英国的银行机构已增加了1300多亿英镑的资本，目前共有超过6000亿英镑的优质流动资产。

　　今年3月，金融政策委员会评估认为，脱欧公投是近期英国金融稳定面临的最大风险。为维护市场正常运转，英格兰银行已经准备好2500亿英镑，可随时向市场提供流动性。

　　由于脱欧不确定性可能持续较长时间，为防患于未然，英格兰银行宣布到2016年9月底，将每周持续进行公开市场操作，以向市场提供流动性保障。

　　总之，在英国彻底退出欧盟之前，英国的金融监管政策不会发生变化。英格兰银行将切实采取措施，确保金融机构能够向企业和家庭继续提供信贷支持。

　　其次，在货币政策方面，英格兰银行或在今年夏天实施宽松政策。

　　由于公投结果导致不确定性上升以及金融环境趋紧，英国居民将减少消费，公司将延缓投资，由此或导致劳动力需求下降，失业率上升。加上英镑贬值，英国经济或面临增长减缓，通胀上升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政策委员将在稳定通胀和避免产出波动之间予以权衡。

　　鉴于英国的经济状况已开始恶化，英格兰银行或在今年夏天实施宽松政策。8月份，货币政策委员会在对经济状况作出全面评估之后，讨论采取哪些政策工具予以应对。英格兰银行将重点考量宏观审慎政策和信贷供给之间的关系，并尽量保持政策的连贯性和有效性。接来下的几个月里，英格兰银行将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促进经济增长，并努力将通胀率控制在合理区间。

　　值得一提的是，过去几个月里，英格兰银行一直与英国财政部保密切联系，共同制定应急措施，目前这些措施在应对市场初期波动方面正积极发挥作用。未来，英格兰银行将继续坚定不移地维护好货币稳定和金融稳定，并采取措施努力满足经济潜在增长需要。但大家也必须意识到，单凭货币政策是不能立刻解决脱欧给英国经济带来的所有问题，为实现英国未来就业、工资、福利增长目标，还需要其他更多部门一起共同努力。■

　　作者系英格兰银行行长，中国人民银行欧洲代表处(伦敦)蔡萌浙、张懿、陈嘉丽编译

　　（责任编辑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