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俞 勇

　　在评估每个业务条线的资本需求时，需要充分考虑其承担的资本成本，根据每个业务条线考虑到风险成本后的经济利润或相对于资本的收益率来进行相应的资本配置。

　　商业银行资本金作为银行抵抗风险的最后一道防线，其充足水平是监管机构和银行都非常关注的指标。

　　从监管的角度来说，为了严格管控重大风险，监管机构会提出最低资本充足率要求，并且这一水平随着当前经济环境的改变正在逐步提高。例如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各国监管机构都根据《巴塞尔协议（III）》（Basel III） 的要求提高了资本充足率要求，中国银监会也将最低资本充足率从8%提高到10.5%。

　　从内部管理的角度来说，除满足银监会的最低要求外，银行往往会多计提一部分资本作为抵挡三大风险之外重要风险的保障，因此，银行的最后资本充足率水平会较最低监管要求高。

　　银行需要持有足够的资本来满足上述的资本充足率要求。从资本的构成来看，构成核心资本的要素包括普通股权益、留存收益和少部分可以认定为核心资本的权益项，例如符合要求的少数普通股权益等。除核心资本外，银行可以使用二级资本，包括一些符合条件的次级债等，以满足整体资本充足率的要求。

　　资本补充渠道内生先于外部

　　从资本补充的渠道来看商业银行资本供给分析，资本供给一般分为内生性资本补充和外部资本补充两大类。

　　内生性资本补充来源主要依靠银行自身的盈利，即留存收益。银行的盈利能力直接影响了其资本补充程度和未来的资本充足水平。同时银行的盈利能力和其资本使用效率相关，即需要考虑业务线基于风险调整后的资本收益率 (RAROC)，进行适当的资本配置，以保证整体业务的盈利水平。

　　外生性资本补充来源一般包括股票市场融资 (IPO、配股、增发等)、引进战略投资者进行股权补充、发行次级债、国家注资或者财政援助（如 2004 年不良资产的剥离或者近年来汇金公司的注资）等。但是近年来由于监管对合格资本构成要求日趋严格，例如为了 Basel III 对符合要求的少数股东权益、创新型金融工具、次级债等资本工具进行了严格的限制，而中国银监会也对次级债的赎回条件和触发机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整体而言，商业银行的外部融资渠道均存在较大局限性，难以主要依靠其以解决迫切资本需求。在此背景下，商业银行应积极拓展内生性资本补充渠道。

　　前瞻性的滚动的资本规划

　　从日常规划的角度来考量资本要求，资本配置、滚动资本规划和日常监测资本需求评估则构成了资本使用规划的主要内容。需要注意的是，银行的资本规划是前瞻性的滚动的资本规划，也就意味着银行需要通过实时监测资本管理情况，进行定期的资本管理的回顾和评估并进行必要的资本规划调整。银行在进行资本规划时，需要纳入资本需求水平、资本配置结果 (一般到分支机构和业务条线)、未来可能面临的资本缺口和相应的资本供给计划。另外，资本规划中还需要考虑在压力情况下的资本需求和相应的应急补充计划，如公开市场筹资、出售资产、减少股利等应急方案。

　　一般来说，资本规划在银行内是定期工作，频率视银行管理水平和内部需求而定。以汇丰银行为例，在滚动制订5年长期资本规划的基础上，银行还会每季度对资本使用情况和未来经济变化及业务发展进行评估，并进行适当的调整。相比之下，国内银行则更多以半年度和年度评估调整为主。

　　为实现对资本使用效率和可能的资本缺口的实时监控，并采取及时措施，银行还需建立一套完善的资本管理监测体系，包括对资本水平 (如各风险经济资本、监管资本)、资本充足率、资本收益率、可能影响资本水平的市场因素等进行监控，并形成定期报告以供高管层和各相关部门使用。

　　基于RAROC的资本配置

　　资本配置则是在明确银行整体资本需求的情况下，银行需要根据各风险和业务条线的资本收益率进行资本分配，以使得银行经济资本在部门间得到最优化的使用，主要考虑的因素是各个业务条线的风险和经风险调整后的收益率。

　　之前银行使用会计标准考量盈利性时，往往忽略了资本成本的考量，即一笔业务承担的风险可能带来的损失，结果使得会计利润可能总是大于经济利润，所以当会计利润为正的时候，而实际上经济利润已经为负，这就是所谓的毁灭价值。因此，在评估每个业务条线的资本需求时，需要充分考虑其承担的资本成本，根据每个业务条线考虑到风险成本后的经济利润或者相对于资本的收益率来进行相应的资本配置。其中有两个主要的绩效评估指标：风险调整后的资本收益(RAROC)，其分子为经风险调整后的净收入，等于总收入扣除内部转移定价、相关费用、预期损失后的收入；分母一般使用经济资本(不具备经济资本计算能力的银行往往使用监管资本)。经济利润衡量的是经风险调整后的利润，其计算方式是在扣除预期 损失后继续扣除资本成本 (等于占用资本乘以资本最低回报率)。

　　在银行实践中，RAROC 和经济利润虽然是不同衡量指标，但都用以对业务条线的投入资本的使用效率，也是经济资本进行配置的重要衡量指标。以期实现未来收益最大化。

　　资本配置较为常见的三种方法包括：

　　分离经济资本配置

　　在该方法下将每个业务条线视为不相关的独立单位，忽视每个业务条线之间、以及业务条线与银行整体间的相关性，根据每个业务条线的风险绩效来决定其经济资本配置。全行经济资本配置即是每个业务条线经济资本的加总。虽然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忽视了资产组合效应，夸大了整体经济资本需求。

　　边际资本贡献率法

　　考虑每个风险对资本需求的边际贡献率，然后根据边际贡献率进行配比。这种方法需要假设当一种风险不存在时，可以为银行释放的边际资本，操作起来较为困难。但是这种方法考虑了银行资产的多元化效应，在业务组合中增加一个相关性较低的业务单元，则会减少其他业务条线的资本需求，反之会增加其他业务条线的资本需求。

　　分散化资本配置法

　　在整体经济资本需求评估的基础上，评估每个业务单元和银行整体的相关度，按照该业务的相关度计算所需要的经济资本。

　　以上三种方法适用不同的业务需求，如方法1更适合评估单个业务条线的资本绩效，方法2比较适合评估新业务的准入或者某个业务的退出决策，而方法3由于考虑了各个风险资本需求的相关性，则比较适合进行业务计划制定。

　　RAROC评估法则是以全行RAROC或者经济利润最大为目标，根据各个业务条线的历史资本收益率、业务发展情况、市场状况等情况，进行经济资本分配。可以想象的是，在这种方法下，RAROC 越高的业务条线越可能吸引到较多的资本。但是实际上，由于经营环境的限制、客户关系维持、风险管理水平等实际考虑，银行往往并不会将资源完全投入在 RAROC 最高的业务单元，而是会综合考虑业务的发展前景和内部管理改进等因素后进行资本配置。

　　资本供给来源和限制条件：

　　举例来说，花旗银行是通过结合风险调整后资本收益率和收入复合成长率的二维评价体系来测算资本配置的方向。花旗银行根据战略目标设定最低要求的业务增长率和资本最低回报率，并将事业部按照资本回报率和业务成长率进行二维排序，对于占用资本小、资本回报率高、业务成长率较高的业务应考虑适度增加投入资本；对于占用资本高、资本回报率和业务成长率不尽如人意的业务则需要考虑改善业务状况或者缩减业务规模。

　　商业银行资本金作为银行抵抗风险的最后一道防线，其资本充足水平是监管机构和银行都非常关注的指标

　　需要注意的是，无论采用以上哪种方法，在操作流程上往往都是由上到下和由下到上的结合。由上到下指的是资源配置部门(如财务部和风险管理部)根据历史数据和模型进行资本初步配置，由下到上是指由业务部门或者分支行自行计算经济资本需求，经过整合到资源配置部门，再进行相应的资本配置。实际上，这两种方法往往都是同时使用，资本配置部门会初步测算资本配置方向，并结合业务部门提出的资本需求进行调整和最终的分配测定。因此，资本分配并不是风险管理部门或者财务部门单独的责任，而是需要业务部门、风险管理部门和财务部门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一项工作。

　　信贷资产组合管理与风险定价

　　以上资本规划在信用风险组合管理中的实践以信贷业务组合管理为典型应用。银行需要在最大效率使用资本的前提下决定资本在各个业务条线/户群/产品上的分配和使用，这就需要银行针对信贷资产进行组合管理，以实现资本收益率最大化。

　　从管理流程上来说，信贷资产组合管理包括设定组合目标、制定组合计划、形成组合、与组合监控和调整四个阶段。一般来说，组合目标是根据银行中长期战略目标和风险偏好设定，包括目标市场、目标利润和可接受的风险标准 (如不良贷款，准备金计提等)。确定组合目标后，风险管理部门需要从 RAROC、资本占用角度和经济利润等指标来分析组合绩效。某部门的 RAROC 往往会与全行要求最低资本收益率相比较，评估该部门是否能够为银行创造正的经济利润(真正的价值)。但是 RAROC 是一个相对指标，由于市场机会的限制，拥有高的 RAROC 的部门不一定能够为银行创造最多的经济价值。而经济利润则能够直接反映价值贡献的大小。

　　根据以上的组合计划，业务部门在进行信贷业务时，根据客户评级、债项评级、资产分类、客户历史利润贡献率等结果，进行客户/业务选择，并根据组合目标和限额要求，进行组合情况的评估和调整。另外银行也会建立组合预警监控指标和机制，当信贷组合中某类型资产达到预警触发条件时，将由系统自动发出预警信号，及时进行信贷组合调整。

　　在明确业务单元预期资本成本的情况下，银行还可以将 RAROC 应用于业务定价。这也改变了以往银行在定价时不考虑资本成本，而造成了高资本消耗和不对称利润的现象，也就是造成RAROC过低，使得经济利润为负的结果。在进行风险定价时，除了要考虑传统的营业费用、预期损失和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外，银行还需要考虑资本成本，即配置的资本乘以资本最低回报率，加上对信贷利差的影响。风险管理部门也会根据当前资产分布情况，如资产占比、资本占用等指标，设置集中度风险管控指标，形成限额体系。在考虑资本供给、目标利润、资本充足水平要求的情况下，针对业务发展计划，进行组合计划和资本配置建议。

　　根据以上的组合计划，业务部门在进行信贷业务时，根据客户评级、债项评级、资产分类、客户历史利润贡献率等结果，进行客户/业务选择，并根据组合目标和限额要求，进行组合情况的评估和调整。另外银行也会建立组合预警监控指标和机制，当信贷组合中某类型资产达到预警触发条件时，将由系统自动发出预警信号，及时进行信贷组合调整。

　　（俞勇，平安银行风险管理部兼新资本协议办公室总经理，先后在美国摩根大通银行、美国运通公司等从事新资本协议、战略规划、风险管理、金融衍生品交易与定价模型、金融信息安全等工作，曾任职于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监管二部，参与起草《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管理办法》等中国银行业监管法规文件，具有全面的国际银行先进风险管理工作经验和国内银行风险管理工作经验。著有《货币、银行与经济》、《银行全面风险管理与资本管理》、《Asset Returns and Demographic Effects》、《Quality choice simulation and implication based on individual conjoint analysis 》等。本文原标题为《商业银行资本供给、分配管理体系及其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