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05日16:54 新浪财经
无国界医生救援人员阿依夏·那万 无国界医生救援人员阿依夏·那万

  新浪财经讯 CC讲坛第22期于2017年12月3日在北京东方梅地亚中心M剧场举行,无国界医生救援人员阿依夏·那万出席并演讲。身为无国界医生救援人员的她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两次奔赴阿富汗霍斯特妇产医院,为更多的生命争取活着的权利。

  以下为演讲实录:

  大家好,我叫阿依夏·那万。

  有一些地方,当它发生战争冲突,天灾疫病的时候,它的政府以及当地的人员,并不能够去救援每一个人。这时候你会看到一些医疗人员,在那里忙碌着,这其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组织,无国界医生。无国界医生简称MSF,它是一个独立的,国际医疗人道救援组织,它致力于为战争冲突,天灾疫病,以及遭排拒于医疗体系以外的人,提供紧急的医疗援助。而且它只会基于人们的需要,去提供援助,它并不受种族、性别以及宗教,或者是政治因素来左右,要保持一个中立原则。所以它不接受任何一个以国家名义的捐助(备注:为确保组织的中立和独立、不偏不倚的人道原则,无国界医生力求财政独立,2016年,组织的15亿欧元运营费用的95%来自全球610万捐款人,在例如阿富汗这样的战争地区开设的所有项目,100%来自个人捐款,不接受任何政府的捐助),它只接受普罗大众的一个捐款。

  无国界医生是一个什么样规模的组织?在2016年它就在71个国家,建立了468个项目,这其中56%都与武装冲突有关,甚至有30%是在武装冲突地区,伊拉克、叙利亚、也门、南苏丹这样的地方。在那里无国界医生,跟它的后勤人员,治疗着战争暴力带来的创伤,也见证着人们求生存的奋斗。

  加入无国界医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终于在我工作的第三年,我申请加入,并有幸成为他们中的一员。2016年的6月,我收到了第一份任务,是去阿富汗,我跟大家都一样,差不多都是从新闻媒体,以及报纸上了解阿富汗的,只知道那里经常会发生战争,动不动就是自杀式爆炸。虽然我心里稍微有点不安,但是我还是很满怀期待的,去准备我的所有的假期。终于我坐上了去阿富汗的飞机,也坐上了那辆我梦寐以求的,非常有名的,带着无国界医生标志的这辆吉普车。

  当我到达阿富汗首都的时候,当地的工作人员,就给我安排了一次Security Briefing(安全简报),就是要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但是我就像我们家的猫一样,非常有好奇心,去霍斯特省妇产科医院的时候,一路我都在观察路边,我就想看这阿富汗,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是一路我只看到了男人,我没有见到女人,我要去的是一个妇产科医院,为什么路上我见不到女人呢?在路上就随处可以见,像他们这样穿着大长袍,围着大围巾,满脸的胡须,表情非常严肃的男人。当时我就在想,好吧,这个地方,稍微让我有点不安全感。但等我到了营地的时候,到处都是像他这样的,温暖的笑容。这个人叫Nur,他是我们的厨师,我身上这个大围巾就是他送给我的,所以我今天把它带过来,在这里让大家一起来看一下这个漂亮围巾。大家都很善良,都会跟你打招呼。有一天,我早上去医院的路上,我看到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爷爷,从那边走过来,停下来跟我用英语说:“Hi, How are you?”我一下就放松了警惕,我觉得,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地方。

  到了医院之后,我才看到了阿富汗女人,在这里很抱歉,我并不能够展示她们美丽的脸庞。我跟我的朋友们都说,在那里的女人随便拉一个,都可以去好莱坞做电影女主角,她们非常的美丽。由于霍斯特省比较贫穷,它的路途中因为有一些关卡的原因,交通不太方便。那里的妇女在生孩子之前没有任何的产检,在那里随处可以见,我们医生比较熟知的,一些妊娠期的比较严重的疾病。比如妊娠期高血压,妊娠期高血压在你怀孕期间,你的全身小血管发生痉挛,产生了高血压状态。如果不治疗,它会发展到子痫状态,子痫会在生产之前全身抽搐,然后发生癫痫,癫痫之后会咬到舌头,会影响凝血,会发生很严重的凝血障碍。像这样的疾病,在咱们国家通过产检,规律地治疗,是能够治好或得到控制的,但在那里随处可见。还有就是产后大出血,有一些妇女在家里生产,生产完之后,由于没能及时上医院,送来时都已经休克。

  有一天,有一个妇女送来之后,已经处于休克状态,没有意识了。这时候我们摸大动脉没有脉搏,根本量不出来血压。这时候我就用听诊器,去听她的心前区,当时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了,什么叫做微弱的、濒死的心跳,这种,砰、砰,很遥远、很遥远。我们给这个病人赶紧输血,用各种各样的药物,后来我们把她救活了,看到她那个明亮美丽的眼睛。

  在这里,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与死神较量,很多时候,我觉得死神就站在我旁边,我跟它进行各种各样的较量。因为在这里,医疗设施不是很齐全,药物也不是很齐全,有些时候,我甚至把我小学的知识都翻出来,用于我的各种抢救和工作。但就是这样一个医院,一个简陋、又非常精心筹备的医院,它对于这里连穿衣打扮都要受到限制,出门看病都要受到限制的妇女来说,简直犹如是上天的馈赠。

  在医院里面,有这么一个无国界医生,她让我非常的佩服,她就是萨琳医生(Doctor Severine),这张照片里在做手术的,戴着黄色口罩的大夫。有一天她们叫我去产房里做麻醉,等我到那儿的时候,了解到是一个妇女在家里生产完之后,发生了严重的阴道撕裂,家属送来做修复。可能是因为害怕或是尴尬,还是因为害羞,她非常地不配合。这个时候萨琳医生就来了,这个比利时人,竟然用流利的阿富汗语,跟这个妇女交流。当时我听不懂,我的助产护士告诉我说,她在详细地介绍自己,介绍她到底要怎么做这个修复,以及指着我告诉患者说,我身边大眼睛女孩,会让你感觉不到疼痛。这时候这个妇女,就很配合地上了产床,然后我们帮她做好了修复。这个事给我心里带来了很大的震撼,我说这个萨琳医生到底是什么人。因此我就每天跟着她,看她到底怎么跟病人交流,怎么跟患者家属交流,看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工作状态。慢慢地我了解到,她是一个在无国界医生工作,将近十年的大夫。无论无国界医生什么时候给她打电话,她都会从单位请假,坐飞机去需要她的地方。她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人,无论是在手术室,病房,还是在产房,她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她会教别人,哪怕是很简单的缝合,她都要去纠正和教当地的人员。而她阿富汗语是在巴基斯坦学习的,因为那里说Pshtu(普什图)语言。我在那儿时,她就开设了一个小的学习班,来教我们怎么跟病人交流,怎么跟家属很快地建立起医患关系。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我要像她一样,像她一样有活力,要像她一样去努力地帮助所有的人。

  这样一个地方的妇女,她们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很多时候我们抢救妇女,血色素掉到你都量不出来的妇女,等你做了很大的手术,甚至摘除了子宫,填塞了肚子,等第二天再去看她的时候,你会看到她的气色已经很好,她的眼睛都是明亮的,她会握住你的手,跟你说非常感谢你,我就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但是人还是人,医生也不是神,医生只是神的助手,有一天我在营地里休息,她们让我赶紧去产房,有一个正在分娩的产妇,突然就晕厥了。等我到那的时候萨莎医生(Doctor Rasha),是一个来自巴勒斯坦,在美国完成学业的妇产科大夫。她正在跟我的助手,一个当地的麻醉大夫,进行奋力地抢救。我们将近进行了40分钟的各种抢救,但是这个产妇没有一丁点的反应。我们非常的困惑,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没能够将她挽救过来,我们还要去向家属交待病情。这个对我来说,就犹如在咱们国家的一句很出名的话:明明到医院来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等我带着我的助手,以及萨莎医生,我们去家属等候区,去找到这个家属。我看到远远走过来一个大胡子的男人,披着个大围巾,表情非常的严肃,我的心里非常恐惧。虽然说无国界医生,它是明令禁枪,进入医院和营地的。但是我觉得这个家属,会从他的那个大围巾里,掏出来一个机关枪,把我们给突、突、突了。我当时非常的恐惧,等他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向他详细地说了情况,以及我们的一些想法。这位家属并没有流露出来任何责怪的表情。他突然之间就转过身去慢慢地走远,我们三个人都很诧异。

  他走过去背对着我们,我们看见他将近1米9的个子,那高大的肩膀在抽搐着。我感觉他就像委屈的孩子在憋着不哭,我们都非常的难受,我们在想,给他一点时间吧!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他走过来对我们说,他在他的妻子怀孕期间,所看到的种种迹象。他还告诉我们,这本来是他们最后一个孩子,生完这孩子之后就再不生了,一家人过快乐幸福的生活。然后他就开始责怪自己,没有做好一些,没有去关注他的妻子,他并没有来责怪我们。

  等我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我们都非常地难受,我们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应该做更多的,应该做哪些防备,聊了很多很多之后,我们非常的伤心,感觉我们无能为力。聊到后来我们在想,如果无国界医生不在这里,没有在这里设立这家医院,那这里的妇女和儿童会是什么样的状态。无国界医生是在2012年,在霍斯特省成立了这家妇产科医院,我们仅在2016年就接生了2万个小孩。试想如果我们不在这里,那些有严重的妊娠期的疾病,那些发生了阴道撕裂,甚至是肛门撕裂的一些妇女,她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状态。那些胎死宫中的,子宫破裂的,需要引产的,需要去做手术的,那些出生的时候就是低体重儿,非常微弱状态的小孩们,会发生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最后用一个俗语来说就是,化悲伤为力量。我们就想,我们没有时间,我们也没有精力在这里悲伤,因为还有更多的妇女,需要我们去拯救,更多的小孩需要我们去挽救他们的生命。

  我们每天在手术室里,要做很多的手术,有时候在产房里,也会有大出血的情况,我们需要源源不断地输血。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手术室里抢救一个妇女,我们很想保住她的子宫,所以我们反复地输血,我记得一晚上,我们把这个妇女全身的血,都换了将近3、4遍,我们哪来的这么多血?因为在咱们的国家,医院里还是很缺血的。

  当地的大夫告诉我,都是阿富汗男人们去献血,你见不到女人会献血。很多时候,假如说医院缺血的话,医院就会给清真寺打电话,给社区打电话。清真寺的毛拉,就会在大喇叭上喊,我们需要这样的血型,在社区内也会给各个地方打电话,说我们需要这样的血。然后就会有很多的阿富汗男人,集聚到输血区去抽血。甚至在医院的家属等候区,用大喇叭喊一句说,我们需要这样的血,那儿很多家属就会跑过来献血。这个时候我感觉,在这么一个看似男尊女卑的国家,男人们他们没办法去改变每一件事情。他没办法去冲破这些宗教的束缚,他没办法去改变现状。但是他们通过输血,来关爱自己的女人,来关爱自己的妻子,用输血,把自己的血献给他们的女人,来延续她们的生命,来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我就感觉这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浪漫,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我手上捧着的那一袋热热的血,那是带着体温的。在这里我也想说,咱们的国家也很缺血,希望我们的男人,也能够撸起你们的袖子,去好好献个血。

  在无国界医生,不但有医疗人员,还有很多的后勤和行政、财务人员,在那里有一对,就是来自英国的夫妇,他们是后勤工作人员。他们告诉我,他们在自己的国家已经是退休了。本来在家里可以过退休生活,照顾一下孙子、孙女,但是他们选择了在无国界医生工作。他们已经去做了好多这样的任务了,每次那个项目结束之后,他们回到家里,他们就会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去了,我要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但是每次他们从新闻或电视上看到,这里在发生这样的战争,那里又有那样的天灾发生的时候,他们俩就会不约而同地收拾行李,前往那里了。他们的生活理念就是:我们作为地球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义务去帮助别的地方的人,当你过得很好的时候,不要忘记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很多人是连生命都没法保障的。他们想就是应该大家互相地帮助,这个世界才会更好地发展,才会更美好。

  无国界医生有这么一个理念,它不可能永远都待在这个地方,所以它会想尽办法,去培养当地的工作人员,对患者家属也会去做一些宣传教育。

  在营地里有这么一个小伙子,他是我们的清洁人员,他每天都清洗很多的床单,去打扫每一个房间。跟他成为朋友之后,我知道他是一个因为父亲去世,而突然辍学的一个大学生。他在无国界医生工作,边赚钱边学习,想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回到学校,他基本上只要有时间,就去每一个学习班,就会去学习各种各样的英文知识,哪怕是医疗知识他也要学习。他说,他的国家正在发展,每一个人都有义务去为自己的国家做点贡献。如果有一天,我的国家需要我这样的人才,而我没有准备好,那是一个多么悲哀的事情。他也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知识也能够改变这个国家。

  说到阿富汗女人,我在那里很努力地去和她们成为朋友。去观察她们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当然我没法展示给你们看她们美丽的脸庞,因为她们穿着罩袍,这个罩袍叫Burka,会将她们全身都笼罩着。这个罩袍,并不是一块很单纯的蓝色的布,它上面有很精美的刺绣,有些还是立体的,哪怕这个眼部的纱,上面都是有一些花纹的。这给我的感觉就是,无论你怎么把我蒙住,我依然要美,我依然要时尚。阿富汗的人们跟我们没有什么任何区别,他们只是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但是它的人们,又憧憬着美好的生活,又憧憬着我要对我的国家做出贡献。

  我非常的希望那里不再有战争,不再有贫穷,每一个生命都能够安全地诞生、成长,每一个儿童,都需要一个快乐的童年,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够以一个普通的旅游者身份,能够回到那里,跟我的阿富汗朋友们,能够自由地走在路上,能够去买那些美丽的服饰,那些漂亮的耳环,能够去吃那些好吃到爆的小吃,我相信这样的日子总会到来,而在那天到来之前,我还会再继续,那需要我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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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谢长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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