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增加系统的复杂性来对抗外界复杂的变化很可能是条不归路。

　　文｜崔鹏

　　就像凯恩斯所说的，现在很多自以为聪明的点子，大概都是几十年前某个三流学者已经想出来的。

　　我经常有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比如，有一次，我看了一个关于如何发现始祖鸟的纪录片之后想到了个问题——为什么鸟不能退化成爬行动物。既然始祖鸟又像鸟又像爬行动物，为什么那些古生物学家们一眼就认出它是恐龙进化成鸟类的中间产品，而不是鸟类退化成爬行动物产生的？好像的确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种类的动物退化的，有哪个岛上的鹿，由于它们在陆地上找不到食物而回到水里退化成了鱼的？

　　我后来还把这个想法发到了微信的朋友圈里。有朋友对我说，这个事早就被人发现了，而且名字就叫做“多洛进化不可逆定理”（Law of Irreversibility），只是这个发现发生在120年前，可以肯定，发现这个定理的多洛先生不是看电视后才想到的。

　　进化不可逆定理让我有点失望，我一直以为我以前的一个老板会退化成类人猿，现在看来这一天是不可能到来了。

　　我理解进化不可逆定理也可以解释为越来越复杂定理。也就是说，生物进化是一个生物个体系统变得越来越复杂的过程——高等生物为什么被称为高等不是随便说的，比如人的生物系统要比猩猩复杂，而哺乳动物的系统也比爬行动物复杂。面对风险多变的自然环境，生物们是被迫用增加系统的复杂程度来进行对抗的。但是，这里也有不好的一面，系统越复杂也就越容易因为环境的再一次骤变而崩溃。所以，现在存在时间最长的物种都是些小虫子，比如蟑螂、熊虫。外界环境的骤变对熊虫这类简单的系统影响相对也会比较小。

　　这个伟大的定理可以推导出很多应用，散布于我们的社会生活。比如，为什么很多濒临过气的艺人会走上吸毒的道路？

　　我其实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态的，因为我在高考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那就是：如果给我一种能让我短时间变得更聪明或者更富创造力的药，我即使少活几年也愿意换。幸亏毒品不是那么容易买到——其实，我相信，毒品如果是OTC药物的话，很多舐犊情深的父母为了让自己小孩的高考成绩更好一点，会在炎热的六月跑遍各个药店买大麻——这种外加的吗啡体会让人短时间变得更聪明，但是也增加了人系统的复杂性，如果你想戒掉它很可能就面临着一场系统崩溃。那些艺人可能比一般人更容易买到毒品一些，所以他们就那么做了。

　　由于互联网和电信业的高速发展，人们干很多事情都比原来更容易，如果面临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把系统变得更复杂也更加容易了。比如那些华尔街和伦敦的金融家，他们制造更复杂金融产品的能力就比以前更强。面对竞争压力，很多投资机构的反应是把系统做得更复杂，以生产出能够带来更丰厚利润的产品。而这种复杂性也使得产生金融危机以致整个系统崩溃的概率增大。

　　我总感觉，这种进化不可逆定理似乎也可以应用到人们的财务生活中。虽然个人财务生活的复杂性增加和生物系统的复杂性增加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但是这种复杂性带来的崩溃概率也具有相同的趋势。懒人最容易给自己的财务生活系统增加复杂性。

　　这种复杂性可能带来的问题是具有累积效应——也就是说，复杂性减小了你出错的概率，但是扩大了你出错时蒙受损失的程度，如果这种复杂性的累积达到一定程度，那么就更有可能面临灾难性事件。增加生活的复杂性有点像感冒时要不要吃高效抗菌素时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公司人在考虑以增加自己系统时的复杂性来解决问题时，最好先想一想简单系统是不是也能有解决方案。

　　崔鹏是媒体人，他同时还是一个价值投资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