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首次政治大考

　　——任联储主席伊始，化解1987年“黑色星期一”股市危机

　　邓忆平/文

　　【编者按】

　　联邦储备银行作为美国的央行，其每一举措都会使美国金融界乃至整个经济界发生重大变化。而作为世界头号经济大国，美国经济每一点的增长与衰退，都直接影响着世界发展格局的变化。格林斯潘之所以从1987年以来连续五届任联储主席，与他把央行的宏观调控技巧使用得炉火纯青是分不开的。这从他上任伊始处理美国股市危机的方法上可见一斑。

　　接受挑战

　　1987年，格林斯潘接任沃克尔担任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虽然过去曾面对过无数商业方面的挑战，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眼前才面临着真正的挑战。

　　格林斯潘是以“反通货膨胀”斗士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上任伊始，他就不得不真的开始与通货膨胀做斗争。由于原油价格从7月的每桶11美元猛涨到8月的每桶22美元，价格的暴涨加上其它通胀压力，促使美联储于1987年9月将联邦贴现率提高了0.5%。

　　然而，当时的美国经济可谓危机四伏。格林斯潘刚上任两个月，美国股市历史上最大一次暴跌就发生了。从格林斯潘上任后，美国股市表现一直就不好，到10月19日(这天后来被称为“黑色星期一”)，纽约股票市场突然莫名其妙地急剧下跌，道指在这一个交易日内竟从2247点跌到1739点，幅度高达22.6%，指数期货则下跌得更厉害。这个跌幅创造了美国股市下跌的新记录，5000亿美元的市值被蒸发了，即便是1929年时著名的黑色星期二，也只有这个跌幅的一半。市场陷于歇斯底里的恐慌中，大众急需具有果断决策能力的领导人来力挽狂澜，而占据最应发挥作用的联储领导位置的却似乎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手。

　　那天下午，格林斯潘正去达拉斯参加银行家协会年会，刚下飞机就从一位惊慌失措的联储官员口中得知了这一惨况。他取消了原本安排为大会做的讲演，而用这段时间打了几个小时电话，用来了解情况和协调各方力量。

　　格林斯潘的聪明才智和以往的阅历在这时充分体现出来了，熟谙美国经济史的格林斯潘清楚地记得，在1907年危机中，正是由于有老摩根那样的金融巨头走进股票交易所，在大庭广众之下签下大额订单，才得以制止恐慌。他也清楚地记得大萧条时期，正是当时联储愚蠢地坚持紧缩政策，才导致已受重创的股票市场彻底跌入历史的深渊，并因此造成整个社会经济的倒退。因此，尽管他一向坚持打击通货膨胀，但也明了，这时央行必须根据危机的急迫性需要，向金融体系注入资金，以防止整个金融崩溃。如果目光短浅地继续前不久的紧缩政策，大萧条的历史就会重演。

　　他毫不犹豫地决定，立刻告诉市场，央行将放松银根，保持市场资金的流动性，虽然这与他过去的主张不符。当他的一些顾问正苦于无计可施时，格林斯潘却毫不犹豫地说道：“懂得经济史的人都会明白，如果股票市场下跌了500点，跌幅达20%时，经济肯定会出现大问题。这时我们所要考虑的，不是应不应该向市场注入资金的问题，而是如何注入的问题。”

　　经过紧急磋商后，在第二天股市开市前不到1个小时，格林斯潘以联储主席的身份发表了声明：“联邦储备委员会，根据其国家中央银行的责任，今天重申它时刻准备着发挥其清偿来源的作用，支撑经济和金融系统。”得到这种支持后，参与者们信心开始恢复，恐慌情绪迅速消除，一场本可能惊天动地的危机竟如此轻松地得以化解。

　　步入商海

　　一个刚上任的中央银行家，就能在危机关头如此熟练地运用调控技巧，这与格林斯潘以往丰富的阅历是分不开的。

　　艾伦.格林斯潘1926年生于华盛顿，在乔治.华盛顿中学上学时，他除了显示了数学天才外，最拿手也是最热中的是吹奏萨克斯。但当格林斯潘参加专业乐队巡演时，他发现周围的音乐天才比比皆是，而他却更像一个不错的业余爱好者，这使他开始怀疑，把音乐作为一生的职业选择是否正确。因此，每当遇到幕间休息，他总是躲在角落里研读一些大部头的经济类书籍。当乐队结束一年的巡回演出后，他离开了乐队，开始在纽约大学就读商业经济学。

　　格林斯潘很快发现，经济学是他更适合的领域。1948年，他继续在纽约大学攻读了经济学硕士，随后又继续攻读经济学博士。在这里，他有幸结识了著名的经济学家——亚瑟.伯恩斯，并与之建立了终生友谊。这对年轻的格林斯潘后来的命运发展影响深远。

　　1954年，他同一位上了年纪的纽约债券交易人威廉.陶森共同创办了陶森-格林斯潘公司。1958年陶森去世后，他接过了公司的领导权，并开发了一批银行和制造业领域的大客户。他学会了如何使用复杂的定量技术去预测分析宏观和微观经济动向，通过向高层企业管理人员提供经济分析意见和预测，在发挥自己个人才能的同时成了百万富翁，而且还对各层次的美国经济有了深刻了解，为其日后成为联储主席作了充分的准备。在之后的20年里，格林斯潘一直以这家公司作为自己在经济界驰骋的平台。

　　1968年，格林斯潘开始涉足政界，在尼克松竞选总统的竞选班子里担任国内政策研究部主任。这是他开始进入华盛顿上层的起点。虽然在竞选胜利后，格林斯潘拒绝了尼克松为他在政府中安排的职位，并继续从事他的私人咨询业务，但他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并擅长政治。他成为总统的非正式顾问，并服务于各种特别工作组和顾问理事会，在政界建立并发展了自己的资源和圈层，同时也开始形成他“反通货膨胀”的经济学理念。

　　通过大考，进入高层

　　1974年，在他的良师益友——亚瑟.伯恩斯的鼓励下，他最终接受了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任一职。这个职位的主要任务是从经济立法方面给总统提供咨询。尽管是第一位担任这一重要职务的“商业经济学家”，但格林斯潘并不像一般的学者那样不通世事，相反，他能充分利用新职务去接近各种有权力的头面人物并获得他们的赏识。为融入白宫高层的交际圈，本不太会打网球的他，在48岁的年纪开始刻苦训练，并最终成为一名不错的球手。

　　也就是从这时起，格林斯潘开始树立自己“反通货膨胀斗士”的形象。当时的美国，由于“石油危机”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加上尼克松政府采取的工资-价格控制政策的贻害，通货膨胀率在1974年时高达12%，政府赤字也不断攀升，这使美国经济陷入衰退乃至“滞胀”的境地(“滞胀”是指在经济发展停滞的同时通货膨胀居高不下)。格林斯潘建议，在削减税收的同时减少政府开支、防止通货膨胀，他坚持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使美国经济稳定发展，摆脱以往“繁荣-危机-衰退”的怪圈。

　　1977年福特政府结束后，格林斯潘再次回到纽约自己的公司。这时，他已经与那些共和党重新执政时的重磅人物建立了密切关系。此后，他不停地充实自己的阅历、技术，巩固与重要人物的关系，并经常向公众呼吁，要提前预防通货膨胀，而不要等经济危机发生后再去挣扎搏斗。正是由于他具有丰富的实际经验和过硬的理论水平，还具有敏锐的洞察力、高超的操作技巧和广泛的人脉，使他成为联储主席的当然人选，并在上任后很快得到了各方面的信任与支持。

　　由于对股市准危机采取的措施得力，市场很快恢复了正常，并开始逐步收复失地。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最终没有对美国经济产生太大影响，只是在K线图上留下一个长长的阴线。对格林斯潘来说，这意味着作为一个中央银行家，他顺利地通过了第一次大考。

　　但格林斯潘并未就此满足，他已下定决心抑制通货膨胀，不让短期波动影响经济的长期持续增长。在成功地将1987年的股票大跌从可能的危机转化成对经济的调整后的几个月，美联储又开始调高利率来遏止萌芽状态的通货膨胀。事实上，在此后17年的任期里，他不断运用央行的政策杠杆来调控经济发展速度，而且总能在危机恶化前提前、果断地采取正确的措施。这使得美国经济在这些年一直保持着适度的增长，而通货膨胀率也被控制在很低的范围内。

　　作为影响全国乃至全球经济的重要决策人物，格林斯潘的确是高瞻远瞩，远远超过了那些只能看到下一次选举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