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角黄素、散养蛋争议，消费者应如何“挑蛋”？

3月，博主“王海测评”检出多个品牌鸡蛋含有角黄素一事引发社会关注。截至目前，已有德青源、胖东来、黄天鹅等企业作出回应。

如何选择鸡蛋？天然、散养一定更好吗？针对众多消费者的困惑，业内专家指出，“散养蛋”在安全管控上风险点较多，未必优于标准化养殖，消费者挑选鸡蛋时应抛开营销噱头，以新鲜、卫生、安全为核心。同时，角黄素是我国允许使用的饲料添加剂，主要作为着色剂增强蛋黄的红色调。在国家标准限量内合规使用，不会涉及质量安全问题。

三家企业回应鸡蛋角黄素争议

3月13日，“王海测评”在微博账号发布消息称，其送检胖东来超市的10款鸡蛋均检出色素角黄素，涉及柴垛儿、正大、德青源、野迹鸣、黄天鹅、牧春山6个品牌。其中依据SN/T2327—2009技术标准，“野迹鸣”（松林散养）富硒蛋角黄素含量达9.54mg/kg。而我国《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中蛋禽类饲料的斑蝥黄（角黄素）最大添加量为8mg/kg。

截至发稿前，已有三家企业公开回应。作为渠道方的胖东来声明称，已将卖场销售的各品牌鲜鸡蛋分别送至3家检测公司全面复检。市场监管部门也到卖场对商品采购的合规性进行检查，并对各品牌鲜鸡蛋进行抽样检测。各品牌鲜鸡蛋厂家均在配合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对养殖工厂进行全面调查，目前检测工作仍在进行中。若调查证实产品存在问题，将第一时间下架召回并依法承担责任；若无问题，将坚决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同时胖东来检测中心每周都会对鲜鸡蛋进行定期抽检，检测结果均在卖场公示，商品质量合格，符合国家标准。

德青源发布说明函称，角黄素为国家批准允许使用的饲料添加剂，德青源对角黄素的使用完全符合相关法规。通过此次事件，公司深感在鸡蛋品类科普和消费者沟通方面存在缺失，将加强对官方公众号等平台的建设工作，定期在平台公示各类产品检测报告，接受消费者、媒体、专家以及同行的监督。同时设立消费者开放日活动，让消费者走进农场，监督生产，体验产品。

黄天鹅品牌所属的凤集食品集团多次以文字、创始人直播等形式回应称，角黄素并非只有人工合成，也会天然存在。公司每年采购万寿菊、辣椒等天然植物提取物的成本高达上千万元，如果微量添加角黄素，金额占天然色素总成本＜1%，达不到改善成本的目的。现有饲料生产设备没有能力添加合成角黄素，会造成混合不均匀的风险，反而得不偿失。多种专业文献显示角黄素含量0.1-0.5mg/kg可以判断为天然含量。黄天鹅鸡蛋中检出的角黄素含量仅为0.399mg/kg，并非人工添加。

3月22日，“王海测评”又发布微博称，“黄天鹅官方旗舰店”抖音账号曾发布视频称斑蝥黄长期吃对身体有害，现在鸡蛋内又检出斑蝥黄。此前宣传图标注“不含合成色素”“没有斑蝥黄”，近期又以表述不严谨为由，改为“不含人工合成色素”“不含人工合成的斑蝥黄”，认为品牌存在“双标翻车”的情况。

角黄素可作为着色剂限量合规使用

针对普通消费者关注的角黄素的属性及安全性，中国农业科学院饲料研究所家禽营养与饲料创新团队首席专家武书庚向新京报记者表示，角黄素并非全部都是人工合成，天然角黄素的确微量存在于某些蘑菇、甲壳类、鱼类、藻类、蛋、血液及肝脏中，部分微生物也可合成该物质。黄粉虫等蛋白虫若食用含该色素的食物，体内也会有所沉积，这些都可能成为饲料中天然角黄素的来源。

“人工角黄素和天然角黄素的分子式一样，很难判断其来源，而对于消费者来说，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安不安全”，武书庚指出，角黄素属于类胡萝卜素，和胡萝卜素、叶黄素、玉米黄质等一样有抗氧化性，在禽蛋中主要起到补充蛋黄红色调的作用。鸡蛋含有角黄素不等于鸡蛋不能吃。

原农业部第2625号公告（2017年）中，斑蝥黄（角黄素）已被纳入新修订的《饲料添加剂安全使用规范》，可作为着色剂使用，在蛋禽配合饲料中的最高限量为8mg/kg。国际上，角黄素也被许可用于多种食品和动物饲料以改善产品色泽，使用剂量、残留要求及安全性均有明确的国际及各国监管标准。角黄素并非毒药，也不是苏丹红这类禁用工业色素，只要在限量范围内合规使用，就不涉及质量安全问题。

从摄入量来看，最新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推荐每天吃50g蛋类，差不多就是一个鸡蛋的量。按此次争议事件中检出的最高角黄素含量9.54mg/kg折算，吃这样一个鸡蛋，摄入的角黄素约为0.477mg。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卫生组织的食品添加剂联合专家委员会（JECFA）的评估，角黄素每日摄入量最好不超过0.03mg/kg体重，以60公斤成年人为例，每日摄入量不超1.8mg即为安全。也有部分研究提示，极大剂量摄入可能导致视网膜色素积聚，但这个“极大剂量”远远超出正常饮食和规范使用的摄入量，公众无需为此太担心。

此次事件中，有部分鸡蛋被指角黄素含量高于饲料添加限值。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我国目前尚未制定鸡蛋产品的角黄素限量标准；鸡蛋中富集的某类营养素不一定要低于老母鸡所摄饲料中的同类营养素含量，由于涉及老母鸡消化、吸收、转运和沉积，鸡蛋中某些营养素含量可能会高于老母鸡所摄饲料中同类营养素的含量。“当然，这也反映了我们在相关方面的科学研究仍存在空白。未来还是要通过科研进一步评估市面色素类饲料添加剂产品的作用特点、饲料剂量与鸡蛋中沉积含量之间精确的量化关系，研究不同色素之间的协同效应，给出更精准的添加剂推荐剂量及其组合效应剂量，让相关使用更规范、更安全，研究鸡蛋等食品中色素的作用、推荐量，给出标准等。”武书庚说。

散养蛋在安全性上未必优于笼养蛋

此次事件中，角黄素检出值最高的反而是散养蛋。对此业内专家指出，散养蛋并非“更安全”的代名词。目前我国“散养蛋”“土鸡蛋”“笨鸡蛋”等概念尚无统一强制性标准，导致市面上的产品良莠不齐。

有畜禽从业者告诉新京报记者，在很多消费者的认知中，散养鸡应该是在乡野环境中完全放任式散养、没有人工干预、仅靠自然觅食，但实际不然。市面上部分所谓的“散养鸡”只是养殖场出于动物福祉考虑，让其比笼养鸡拥有更大的活动空间而已。客观而言，商业化养殖的蛋鸡仅靠自然觅食，难以满足其营养需求。若不辅以人工投喂饲料进行科学补充，营养摄入不足，会导致产蛋率偏低。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教授范志红也表示，“散养蛋”“土鸡蛋”的名称并不意味着鸡仅靠“吃青草、吃虫子”生存。很多养殖场景中，散养鸡的主要食物来源仍是养殖户购买的饲料，或剩饭剩菜、果皮菜叶等。从安全性来看，散养鸡的饮食缺乏专业检测和质量控制，在自主觅食的过程中，如果啄食到发霉、腐败或受污染的食物，其中的有害物质也可能通过食物链回到人体。此外，如果装过非食用物质的塑料瓶、桶等容器被养殖户用来盛装这些鸡的饲料或饮水，也可能会成为污染来源。

“真正在乡村环境中跑来跑去的散养鸡，如果没有放在隔离了农用化学品、垃圾堆、工业废物的优质自然环境中散养，并严格管理其喂食，污染物控制方面远不如标准化笼养的养鸡场。当然，也不是说农村土鸡蛋一定不好，而是‘散养蛋’‘土鸡蛋’等概念缺乏标准和管理支撑，品质差异较大。相比之下，现代化养鸡场的鸡虽被圈养，但无法接触外界污染物，其使用的饲料也会经过严格的成分检验和质量管控，接触到污染物的风险更低。”范志红说。

新鲜、卫生、安全是最佳选择

角黄素、散养蛋争议也让一些消费者陷入“挑蛋”困惑。面对市场上各式各样的鸡蛋宣传，专家建议，比起难以判断的营销噱头，挑选鸡蛋还是要回到食品安全的本质上去。

武书庚指出，饲料中添加角黄素的核心原因，是迎合消费者对深色蛋黄的偏好。仅用玉米、豆粕、石粉等调制的饲粮，产出的鸡蛋黄颜色偏浅、卖相不佳，商家为了更有市场，可能就会通过添加色素提升产品商业价值。如果消费者能理性看待鸡蛋蛋黄的颜色，不盲目追求红、深的色泽，养殖企业就无需花费大量成本在饲料中添加色素，这类争议也会大幅减少。

范志红进一步补充，散养蛋不等于更好，而蛋黄颜色呈深黄色也不代表鸡蛋不安全。如果鸡吃了比较多的南瓜、番茄、橘皮、虾壳等含有类胡萝卜素的食物，都会让蛋黄的颜色变得更深黄、甚至呈现红色。而利用母鸡爱攒色素这个习性，国内外都开发出了富含类胡萝卜素的营养蛋，比如高叶黄素鸡蛋、高番茄红素鸡蛋、高虾青素鸡蛋等，“不能对颜色深的鸡蛋做有罪推定。”

围绕蛋黄颜色及成因，农业农村部官网曾发文介绍，有研究表明，鸡蛋蛋黄颜色与品种、鸡龄、日粮成分等均有关系：产蛋性能高的商品蛋鸡品种所产鸡蛋的蛋黄颜色要浅于产蛋性能较低的地方品种鸡；蛋黄颜色与产蛋鸡的日龄呈较强相关性，随着日龄的增加，肠道吸收类胡萝卜素的功能逐渐减弱，蛋黄沉积能力下降，大日龄蛋鸡产的蛋，其蛋黄色泽日益变浅；蛋黄颜色直接来自其日粮（即食物），日粮成分是影响蛋黄沉积的最主要因素：散养鸡由于在野外生活，能够摄食含有各种色素的青菜、野草、虫子以及饲喂的玉米等，因此其蛋黄颜色较深。“鸡蛋蛋黄颜色并不是越黄或者越红越好，新鲜、卫生、安全是最佳选择。”

新京报记者 王思炀

编辑 唐峥

校对 穆祥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