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英特尔10-K报告细节看英特尔制造业务的困境与改善的可能性

英特尔的工艺进展一直是业界备受关注的话题，尤其是最近英特尔出现了产能短缺的问题引起了资深分析师Mark Webb的注意，他结合英特尔10-K报告中令人费解的一些细节分析英特尔代工服务是如何走到今天并提出了改善的可能性。

英特尔在1月底发布了最新的财报，随后，CFO David Zinsner公布了业务最新进展。他说话风格坦诚，经常会透露2–3 件本不该公开的信息。很多时候，他公开的内容其实是业内人士都清楚、但不能对外讲的事。 

在英特尔的10-K 报告（美国上市公司向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的年度详细财务报告，包含企业经营、财务、风险等核心信息）中披露了一个细节，英特尔正面临产能受限问题。正常情况下，产能受限是好事，意味着企业运营效率高、市场需求旺盛。但英特尔的营收却并未增长，客户端计算事业部（CCG）+ 数据中心与人工智能事业部（DCAI）的营收双双下滑。因为让英特尔掣肘的原因并非来自外部代工产能不足，而是英特尔代工服务，核心瓶颈是 2021 年就推出的老制程 ——Intel 7。在企业营收停滞的阶段，受限于老旧技术而非先进制程，这一现状着实反常。 

Mark Webb对英特尔当前 “产能短缺” 的判断基于相关公开信息，他认为英特尔无法满足2026 年第一、二季度的处理器需求，瓶颈来自自身制造能力。英特尔明确表示，晶圆产能正在从客户端（CCG）向数据中心（DCAI）调整，台积电并非其数据中心 CPU 主要供应商，因此短缺与台积电无关。短缺也不是来自 18A 制程，因为Fab 52的18A并未满产，市场对18A的需求也并非最高（Panther Lake是款杰出的CPU，但价格昂贵），甚至Intel 3制程也不是短缺的来源，其产能仍在爬坡，需求也未如预期增长。 

综合以上问题，真正短缺的是：Intel 7 / Intel 10 制程。

• 客户端： Raptor Lake / Refresh 及更老产品；

• 数据中心： Sapphire Rapids / Emerald Rapids。

即便整体销量下滑、市场份额流失，这些老制程依然供不应求，销量减少，但产能却不够用，这不仅是当前的矛盾，更是英特尔制造业务让人费解的地方。

10-K报告中与此相关的细节还包括英特尔的利润率处于低位（仅 35%），要知道其利润率曾是所有硬件和芯片企业艳羡的存在。如今公司公认会计准则（GAAP）下的营业利润率为负值，非公认会计准则下的利润率，更是低于所有内存厂商，以及台积电、英伟达、博通、高通、AMD等一众同行。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去年英特尔对老旧资产进行了一次性减值核销，还调整了折旧政策，每年能节省数十亿美元成本，但这次财报中的利润率依旧惨淡。 

但是问题跟其他产品部门关系并不大，因为Panther Lake处理器被业内公认为一款性能出色的产品，也是英特尔 5 年多来首款具备技术领先性的产品。那么问题来了 —— 倘若英特尔效仿AMD、英伟达、苹果、博通、高通等企业，将资源聚焦在自己能做出成绩的领域，结果又会如何？ 

但现实是，英特尔暂时不会剥离制造业务，主张拆分制造业务的前任董事长已经“光荣隐退”，制造业务这个包袱依然需要英特尔产品部门继续扛下去。

10-K报告昭示的情况是，就算英特尔代工服务能凭空找到一个 “神奇的外部客户”，每年为其带来 70 亿美元营收（相当于格芯的全部营收，是英特尔当前外部代工营收的 25 倍），且这笔营收不会让英特尔产生任何成本…… 英特尔代工服务业务依旧会亏损。这一点，值得好好琢磨。 

2025 年，英特尔对 18A 制程相关资产计提了减值损失，Mark Webb将其归为成本与市价孰低法（LCM） 核算下的结果。简单来说，就是英特尔无法将相关库存确认为在产品资产，因为这些芯片的生产成本已经高于其市场价值。这意味着该制程相关业务利润率已跌破零，英特尔甚至可能不得不报废大量 18A 制程的产能 —— 而这一制程，本是英特尔押上全部身家的技术豪赌。 

英特尔的制造业务，目前看来丝毫看不到实现盈亏平衡的希望。如果 18A 和 14A 制程顺利扩产，随之而来的成本支出会成为更大的逆风，让亏损进一步扩大；如果扩产失败，英特尔当前的低利润率困境，还将持续 4-5 年。英特尔最新的 34 号和 52 号晶圆厂有一项特殊要求：合作企业需分得工厂 50% 的利润。Apollo和Brookfield这两份条款迥异的合作协议，若这两座晶圆厂运营成功，这两家合作方将拿走一半利润；若工厂未能达成业绩里程碑，英特尔则需向其支付补偿金。 

以上这些情况都令人忧心，英特尔的股价也因此受到重挫。但在Mark Webb看来，这些问题反而让英特尔面临的挑战变得清晰起来。 

英特尔原本的计划很清晰：推进 Intel 3、18A 制程，尽快将产品导入并量产。虽然新产品制程有所延迟，但Mark Webb认为导致老制程全面承压的主要原因有两个。

1. 新产品价格更高，愿意买单的客户有限：Granite Rapids、Sierra Forrest、以及新的Panther Lake都是好产品，但客户更倾向于继续下单成熟老产品，或转向 AMD。

2. 新制程成本、良率、资本开支压力大。

因此在市场需求成熟之前，扩产并不划算，加上新工艺的良率、设备产能、晶圆成本都低于预期，导致2024 年扩产速度远低于计划。

过去几年，英特尔的策略是缩减 Intel 7（已推出五年）产能，转向 Intel 3 和 18A。这个逻辑本身并没有太多问题，英特尔也确实缩减了 Intel 7 产能，以为客户会自然切换到新产品。但过去的经验不再适用，因为英特尔的市场统治力不再是五年前的英特尔。

• 以前英特尔可以强制客户升级；

• 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客户已经在流失给 AMD 和 ARM；

• 客户依然想要 Sapphire Rapids、Raptor Lake——便宜、成熟、够用；

• 如果英特尔不卖，客户就会转向其他供应商。

因此现在的策略导致的结果就是：营收下滑、份额下滑、客户坚持要老制程、英特尔无法强制迁移。目前Intel 7的出货量远超 Intel 3 + 18A 的总和，但Intel 7的产能却严重不足。 

以上这些猜测并非无稽之谈，因为David Zinsner的讲话透露了关键信息，他间接提到了上述问题，核心重点是：

• 18A 制程目前利润率为负；

• Intel 3 需要更成熟；

• 18A 需要更成熟；

• 必须让客户在成本合理时转向新制程；

• 在此之前，必须补充 Intel 7 产能。 

既然英特尔自己也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那么英特尔的未来改善路径应该是什么呢？ 

首先我们来分析一下英特尔面临的主要市场环境，2026年受DRAM短缺与价格高企影响PC销量预计下降 10%，OEM 会优先生产无独立显存的机型，例如 Lunar Lake，服务器 CPU 出货量会增长，但AMD会分走一部分份额。基于这样的市场变化，英特尔的关键目标应该是：让新产品具备成本竞争力 → 扩产新制程 → 用价格策略推动客户切换。

在英特尔2026年的CPU规划中（Arrow Lake Refresh，Clearwater Forest，Diamond Rapids以及Wildcat Lake），Mark Webb认为最重要的是 Wildcat Lake，它是成本优化版的 Panther Lake，它有能力以有竞争力的价格替代 Raptor Lake，同时保持盈利。（Panther Lake 定位更高端，出货量有限）基于此，英特尔要做得核心任务是让 Intel 3 和 18A 实现成本下降，才能推出有竞争力的新产品。 

这一切什么时候会好转？我们预计18A/ Panther Lake将到2027年1月才能变得成熟且具有成本效益，在这个过程中良率并不是英特尔面对的唯一问题。届时它将接近填满Fab 52的产能。我们已知现有90%+的Nova Lake CPU都将采用台积电N2工艺，这一点也会持续影响格局的走向。Intel 3 产能会继续提升，但数据中心产品的提升非常慢，所以目前还不清楚问题何时可以解决。

2028年，英特尔最新的晶圆厂应该会得到提升和成熟（俄亥俄工厂确定2030才竣工），希望届时CPU已经被推向这些新节点。我们不指望IFS在2027年能收支平衡，除非出现一次性巨额亏损，尽管Zinsner说过这是可能的，但数据模型并不支持这种可能。2028年1月之后，目标是继续提升18A，最终推进到14A，然后将所有产品转换到这些节点，并开始承接外部客户的订单。如果这种设想进展顺利，英特尔代工业务可能在2030年实现收支平衡。 

但是在这个策略推进的同时，英特尔必须思考另一个关于产品规划的问题，当英特尔在生态系统中不再拥有绝对话语权，是否真的需要每年推出新的客户端/数据中心CPU，以及应该如何规划采用台积电代工的比例问题，这个问题事关成本、性能与交付能力等多个关键市场竞争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