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里的中国|喝早酒、吃“千年金枪鱼”,被镜头放大的山东大集

故乡里的中国|喝早酒、吃“千年金枪鱼”,被镜头放大的山东大集
2026年02月19日 18:10 新京报网

我从小爱赶集。这事儿一直很怕让人知道。

在村里,我这种人会被喊“集滑子”——爱凑热闹,不矜持,不是啥好品德。就像人家都羞于在街上吃饭,觉得那是一种张扬和炫耀,是不俭省的表现。大集上的油条摊、包子摊,也很少放个饭桌板凳。

村里的大集几十年如此。但远处的大集不一样了。

这两年,贴着“赶山东农村大集”标签的短视频流传甚广。我也刷到过:一大早,大爷们在摊子上炒个菜,当众喝得醉醺醺,美其名曰“早酒文化”;号称“从太平洋、经马六甲海峡来,保质期99年”的有千年历史的金枪鱼头,和男摊主的胸膛一样宽,腮上两片鳍,拇指粗的眼睛干瘪。买了鱼头的男人提溜着尖嘴,递给一个白头发老头,老头不断往鱼头上淋酱汁。烧好了,尝上一口,男人连连作呕。

我有种怪异和猎奇的不适感,每次看到这些画面就赶紧划过。我很难把它和我从小生长的地方联系起来。

“你们山东大集真是那样吗?”

我想回答朋友的问题。今年春节,回到鲁东南的山坳里,我试图用更慢的方式重新赶一次村里的大集。它变小了,也变老了。我跟着奶奶拎着化肥袋子在集市上走,发现这里果然没有任何超出想象的惊奇,每一笔交易都绕不开最平常的生活。

出于好奇,离家一百公里外,爆火的费县大集和临沭曹洼大集,我也去了。它和我记忆里的集市相距甚远,却更符合互联网上定义的“烟火气”。被四面八方的人潮推搡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大集已经不再是每个月固定的那几天和那几百米长的路,也不再只属于生活在这里的人。它属于镜头,属于算法,属于外部对乡村的想象。它的“真实”会被不断争夺。

2月1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临沭县曹洼大集,一位摊主一边卖货一边直播。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2月1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临沭县曹洼大集,一位摊主一边卖货一边直播。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烟火

大概一个月前,曹洼大集开始频频出现在我手机里。短视频能刷到,新闻里也能看到。我关注的临沂的网红,专门赶去拍视频。回家的时候,县城里一对夫妻在我跟前路过,商量着要去赶赶那个“壮观的大集”。

当地统计出了一个吓人的数字:曹洼大集的单日客流已经突破了10万人次。

“为啥它这么火?”赶集赶了二十多年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我决定拉上妹妹去凑个热闹。

但也太热闹了。除夕上午九点,我俩像被硬塞进了一只已经装满、拉链都拉不上的行李箱,艰难地在主街上走,紧挨着人。“那场面是相当大啊,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脑中一遍遍回荡着熟悉的小品台词。太吵了,写着店名的旗子在风中猎猎,摊主录好的叫卖声被大喇叭循环播放。好不容易看到了想买的,想问价格,还得扯着嗓子使劲吆喝。

“家人们,点点小红心。”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挤进我的耳朵。他在摆摊,但很遗憾,我看不清他在卖什么,只能勉强看到他面前支起一部手机。

很难想象,这个大集去年刚刚开始火起来。

去年9月,来自江苏、安徽等地的旅游团来了,“一辆辆大巴车往这拉人。”一位当地的女士告诉我,这个有2000多个摊位的大集物美价廉,有当地很多中年人的儿时记忆。一下子,“来临沭曹洼大集感受人间烟火气”的话题,就登上了社交平台热搜。

2月1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早上八点左右,临沭县曹洼大集,一位主播正在直播赶集。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2月16日,农历腊月二十九早上八点左右,临沭县曹洼大集,一位主播正在直播赶集。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一块钱一个的烤排、一块钱两个的牛肉煎包、十元四个的奶油面包、五块钱一碗的拉面……有博主来这里试验,在大城市只能买到两三杯咖啡的一百元钱,在这里买到的东西根本拎不动。我在媒体报道里看到过一组数据:2025年11月23日,周末,曹洼大集的人流量峰值突破14万人次,交易额超1500万元,被列为商务部“千集万店”改造提升试点项目。

主路上的一名摊主告诉我,火了之后,大集被划分成不同区域,每个大队管理一片,收取摊位费。

摊位一个难求,为了疏解交通,路中间不允许摆摊。但秩序在流量面前变得格外脆弱,腊月二十九这天,摊主们还是争相占据这里,有人画了圈,写上“占”字,但这个圈没起到作用,它被两个摊子分占。有管理人员来劝离,没过一会儿,新摊子又支起来。

曹洼大集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另一处火出圈的费县大集也有超过百年的历史。经过前几年的改造升级,如今两个大集各自占地一百多亩,各有14个足球场那么大。尽管两个集都在县城的边缘,但我感觉,它们离城市并不远——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和中年人是赶集的主力,集上有不少新鲜东西,爆炸肠、网红年糕、奶油面包、巧克力口味的爆米花,还有拉布布、“哇库库”这样时髦的玩具,好在价格都不贵。

饺子妹,拉面哥,卖猪肉汤的叫徐姐,捣鱼刺的叫小胖。很多摊主都取了好记的名字,也都成了网上的红人。

费县大集上,“捣鱼刺小胖”最火,他的抖音账号有33万粉丝。腊月二十八,小胖的摊位上放着音乐,他穿着标志性的花袄,一边颠勺,一边保持微笑,和游客合影。

很多人不是奔着吃饭来的,是奔着“拍到”来的。拍小胖,发个朋友圈和短视频,不仅是要买东西,还得带走一种“我来过”的证明。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拍,照片背景都避不开一圈广告——一款酒的招牌,三面围着小胖。

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捣鱼刺小胖“正在炒菜。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捣鱼刺小胖“正在炒菜。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小胖所在的热炒区是集上最火爆的地方。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儿,这里依然满座。当地人告诉我,不只是这天,平时人也不少,有本地的,也有从苏北、安徽、河北、天津来的外地人。

来山东赶集已经成了一件正经事。

我发现很多人都拿着手机拍视频,还有人带着专业摄影设备。腊月二十九那天,我在平台上搜,这里至少有9个直播账号在开播。大集变成一种带满了标签的内容,谁家的摊主最会说话,谁家的羊汤最白,互联网上都有结论。

但对于流量,当地很警惕。

费县大集走红两年了,县委、县政府派出人员保障大集,在不同方位设置网格值班室,除了维持秩序、监督环境卫生、管理市场等,还要警惕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事件。

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费县大集上拥挤的人群。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2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八,费县大集上拥挤的人群。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一些主播把手机对过来的时候,他们担心“低俗流量”涌入,破坏当地的形象,开始劝阻。之前,费县的“拉面哥”走红后,各路博主“围攻”他家,让当地心有余悸。

而现在,他们也担心,短视频上的“千年金枪鱼”“喝早酒”一类的说法会落在自家地盘上。政府一位工作人员甚至专门去查了喝早酒的由来——这一属于长江流域的码头文化,流行于湖北、江西等地。而在务农为主的鲁东南,早起劳作的农民也许会喝上一两杯解乏,但不会醉醺醺的,毕竟,他们还要干一天活。

平常

相比之下,百公里外,在我生长的泉庄镇,大集显得清寂许多。

腊月二十七,逢集。有31个行政村的鲁东南小镇,其中5个人比较多的村子设了集市,每5天轮换一次,这一传统至少延续了70年。

我家所在的山村,建在山谷和山腰,被群山环绕。大集在地势最低的温凉河边。每逢农历二、七,便是离我家最近的集。

对我们来说,赶集可是一件郑重的事。

一大早,81岁的奶奶吃完早饭,洗罢脸,仔细梳好头发,换上轻便的鞋,穿上平时很少穿的衣服,收拾妥当去赶集。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个子缩了一些,女儿给买的那件暗红色点缀深绿色的毛绒厚褂,已经大了许多。年轻人走十分钟的路程,奶奶得踱半小时,但她还是每次集都不落。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年集(农历新年前夕的集市),不像之前、主要买煎饼和馒头,这次要买的东西更多——“要买五天前漏买的芹菜,再买瓶香油给你们拌凉菜,买把勺子,再买橘子和香蕉,其他的,看着添置。”奶奶年纪大了,容易忘事,赶集前得反复念叨几遍。为了多装点儿东西,她没带那只蓝色布包,而是带了一只洗干净的化肥袋子。

对奶奶来说,赶集,是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少有的活动和乐趣。她不懂网购,不习惯去超市,更没法去3公里以外的商场。赶集依旧是她获取生活必需品最便利也最可靠的途径。

在农村,人们在很大程度上能实现自给自足,一切都可以在家里收获,制作。但总会有没栽种的菜和水果,没能养殖的鱼和肉,没穿过的更时髦一些的褂子和裤子。

如果没有集市,这些很难一站购齐。我上高中(2011年)之前,村里只有4家门市部,商品总是不全,很大一部分是卖给孩子的零食。镇上的第一家超市在2008年左右才开起来,那已经算是一家“高端”商场,摆着电视上能看到的商品,但价钱也贵,只能作为逛一逛的消遣,不是能常去消费的地方。最能解决日常生活需求的只有集市。

大集上,祖孙一起赶集。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大集上,祖孙一起赶集。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早先,集市分几个区域,菜市、鱼市、肉市、衣裳市、鞋市,还有水果摊、各种土产以及日用品摊。菜市和鱼市紧挨着温凉河边,那里还设有理发区。无论冬夏,都有五六个穿白大褂的理发师,在靠墙的地方摆成一排,就地搭灶烧水,热水蒸腾而上,理发师用刮刀和泡沫,给老人理发。

鱼市最受欢迎的不是活鱼,而是各种腌制的咸鱼,能长时间存放。鲅鱼肉厚,用它腌制的咸鱼最受欢迎,但价格也高,一斤几十块,奶奶往往只舍得买两节手指长,回家用来炖茄子、炒鸡蛋,香味能飘满整个村子。

大约七八年前,旧村改造后,摊位少了许多,都集中到那条东西长几百米的路上,集市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大。

现在虽然也拥挤,但不是“人挤人”。上了年纪的人大都开三轮车来,这是他们的代步工具,也是农忙时的运输工具。在大集,这两个功能可以同时实现。从集头走进去十几米,就开始堵车,三轮车、电动车、摩托车,还有几辆过路的汽车挤在一起,也不按喇叭,就互相退一步,找空子错开。

摊子很简单,塑料布在地上一铺,或者用铁架支起木板,或将三轮车和小货车的后斗门放下来,就成一个摊子。摊主斜挎个小包,站在摊后边。每个摊子上都有一张“黢黑的纸”——摊主的收款码。不过,奶奶还是和很多老年人一样,习惯在裤兜里揣上现金,但找不开零钱的时候越来越多。

有些摊子很吵,比如白墩墩的豆腐冒热气,炸油条的锅子“吱吱啦啦”,玉米倒进去,机器“轰隆隆”吐出黄色的玉米条。还有打铁的铁匠夫妇,女的轮大锤,男的掌铁,浑厚的“铛——铛——”和轻快的“叮叮当当”有节奏地配合。镢头、铁锨,铁耙,这些铁制的农用具卷刃了,村民都要来找他们。打完铁,烧得赤红的镢头探进凉水,水雾“吱啦”地叫着升腾起来。

最招摇的是衣服摊,每件衣服都大大方方展开,单独挂在绳子上,摞三四米高,远远就能望见。色彩最丰富的是年画摊,挂着大红色底、写着烫金字的对联,地上铺着年画和萝卜钱。还有糖果摊,小时候,奶奶每次赶集都从摊子上挑一把糖和巧克力,再买几个小橘子和羊角蜜,回到家里,坐在天井的台阶上,把一兜子的五颜六色塞给我。

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七,离我家最近的大集上的对联、年画,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和摊主交谈。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2月14日,农历腊月二十七,离我家最近的大集上的对联、年画,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和摊主交谈。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有些摊子很旧。比如卖洗漱用品的,那里的洗发水、香香(乡音,指面霜)几十年没有变过。落满灰尘的外包装也封住了时间。

在这里几十年的老摊子不用吆喝。摊主多是住在附近的、我父亲那辈、50多岁的人,或者爷爷奶奶那辈的老人,三十年来,他们一直干老本行,卖着自家地里生长的作物,或者自己制作的物件儿。菜园里自家吃不完的白菜、油菜、韭菜,没卖完的苹果、山楂,自家的鸡蛋、公鸡和母鸡,木匠新作的桌椅板凳,用荆条编的筐,用白条编的笸箩……都可以拿到集上去卖。我三姨一家,带着一车设备在集上“压铝锅”——大家把家里的废铝,比如易拉罐,拿过去,就能拿回一口新的铝锅。

拿着喇叭叫卖的,大多是开货车的新摊子,年轻的摊主倒腾来了外地的新鲜东西:“便宜了便宜了,橘子十块钱三斤,十块钱三斤!”“来了青岛的刀鱼、青岛的刀鱼!”同学的父母曾经开过一个水果摊,总有香蕉和菠萝,小时候,这些远道而来的水果散发着我不熟悉的香气,价格也给了我不小的震撼。

熟悉

这些年,奶奶在集上碰到的同辈亲朋和摊贩越来越少。我在集上碰到的同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他们大多在县城买了房子,安了家,平时很少回来。

这回,奶奶在集上碰到了她的外甥,他在国外的油田工作,被当地一种热带虫子咬了半边脸,在北京住了半个月的院。奶奶看着他的脸,安慰了好一会儿。

在集上总会碰到熟人。那些许久不见的亲戚,见面先问好,“你也来赶集了”,交流一下近况,再交换一下身边人的消息,谁生病了,谁家的孩子要结婚,谁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这些琐碎能帮人们确认,生活仍在继续。或许这也是奶奶一个集不落的原因,这是她少有的获取外界信息的方式之一。

在大集上,相遇的两位老人在交谈。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在大集上,相遇的两位老人在交谈。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邻里的婶子大娘之间会相约赶集,挑菜挑衣服的时候,她们会互相掌掌眼,一起砍价。没约在一起,在路上碰到,也爱分享自己买了什么,价格多少,谁家的菜好,现在时兴的是什么款式的衣服。

摊主和顾客也相熟。衣服市的褂子、裤子挂了三四层,摊主拿着顶端分叉的长杆,要看哪件,他用杆子精准挑下,利落地放到你面前。对每个顾客的脾气秉性,很多摊主都摸得透,谁喜欢砍价,谁大方,谁只看不买,他们都心中有数,有不同的应对策略。

小时候,集上偶尔来一个“撇着腔”说普通话的陌生货郎,带着喇叭推销菜刀、丝袜。卖菜刀的号称“一刀切万物”,卖丝袜自夸袜子永远不会破洞,但一个集过后,他们再不来了。过几个月或几年,会有卖同样物件的人再来。这些新鲜的摊子边,永远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大集,一个社交场,算是村子里难得的一处低成本的公共生活空间。按照固定的节奏,每隔几天就把临近的人聚在一起,打招呼,交谈,作别。当然,对这群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来说,或许不懂什么是公共空间,只知道这是一件值得期待和郑重对待的事。

我小时候,也天天盼集。每到逢集的那天,天气总是刚刚好,不冷也不阴,我可以穿上最好看的一套衣服,到集上买想吃的水果和零食。遇到同学和他们的妈妈,就远远地打个招呼。

但我不喜欢和妈妈一起赶集,印象中她总是在挑选衣服,砍价也要花老半天。但长大后,我才理解了她操持这个家的窘迫。

我最喜欢的是一处安静的书摊。那是镇上唯一能买到书的地方,当然,最畅销的永远是教辅材料。其中一块木板上码出一排排课外书,我会和妈妈约定,我在那里看书,她去逛,回来时喊我一起走。

我在那里买了自己第一本课外书《福尔摩斯探案选集》,后来,又陆陆续续用压岁钱买了不少书。对于我来说,这处摊位算得上是我的文学启蒙之地。

这次回家,我没想到,书摊还在那里。木板已经换成了三轮车的后斗,摊主的头发已经半白,他告诉我,刚卖书时自己的孩子还在上高中,现在,他的孙女都考上了大学。

大集上的书摊。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大集上的书摊。 新京报记者 赵敏 摄

他不记得我了,这些年,摊子前来来往往的孩子们早已换了模样。很多孩子像我一样,后来离开山村,离开县城,去了别的地方。

生活在北京,我也常能在手机上刷到关于家乡的画面,有年轻人回家给老人拍视频,有人讲故乡的历史和风景。流量来了,对这片土地来说,是好还是不好?至少目前来看,被看见还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

对于乡村,不管外边的人仰视也好,俯视也罢,这里的人一直平视自己。时间自有节律,耕种、收获、吃饭、穿衣,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人们还会挎上提篮,拿上布袋,到那个固定的地方,郑重地去赶一场集。

新京报记者 赵敏

编辑 彭冲 校对 陈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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