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十二场欢聚》首演:关于戏剧如何活下去的一次正面回答

《江南·十二场欢聚》首演:关于戏剧如何活下去的一次正面回答
2026年02月06日 14:16 新京报网

2026年2月5日晚,苏州湾大剧院歌剧厅内,灯光缓缓亮起。水面、船只、丝线、历史人物与当代身体同时出现——一场并不急于讲故事、却不断制造“在场感”的舞台实验,就此展开。

由央华戏剧、苏州湾大剧院、大麦演出联合出品,王可然执导,张馨予、严尚嘉领衔主演的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正式迎来首演。这并非一部以完整情节推进为目标的传统舞台剧,而是一部以“情绪体验”“观演关系”“年轻观众的感受结构”为核心出发点的作品。

它并不急于回答“戏剧是什么”,而是先回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今天,剧场凭什么继续存在?

舞台剧《江南·十二场欢聚》正式迎来首演。

舞台剧不是“内容”,而是一种不可替代的现场关系

在影像高度发达、线上娱乐极度丰富的时代,舞台剧之所以仍被反复讨论,恰恰因为它拥有一个无法被复制的维度——人与人共享同一时间与空间的情绪现场。舞台之所以是舞台,是因为它必须发生在此刻、此地、不可回放。

因此,整部作品大量使用打破第四堵墙的舞台行动:演员会进入观众区域,与观众共享同一条船、同一片水域;灯光、音乐并非背景,而是与人物情绪同步变化,直接参与叙事;部分观众被邀请坐上舞台,成为“剧中人”的一部分。

在演出后半段,当演员邀请场下观众一起起身、跳舞,灯光与音乐同时转向全场时,剧场不再是“被观看的空间”,而成为一个被共同完成的情绪场域。这一刻,没有“演员”和“观众”的严格区分,只有正在发生的共振。

这正是舞台剧不可被替代的原因——它不是被消费的内容,而是一种现场关系。

演出中最具标志性的场面之一,是那条贯穿全剧的“小船”。

剧场要活下去,必须给观众“只能在这里得到的情绪”

如果说戏剧面临的真正危机是什么,那么答案并不是“观众不爱看戏了”,而是观众在剧场里,是否还能获得独特的情绪价值。

《江南·十二场欢聚》在这一点上给出了极为明确的回应。

演出中最具标志性的场面之一,是那条贯穿全剧的“小船”。它不仅是舞美装置,更是一种情绪隐喻:演员与观众同处一舟,命运、历史与当下在同一水面上缓慢漂流。观众并非旁观者,而是“正在经历的人”。

与此同时,灯光、舞美与音乐被赋予了极高的叙事权重。舞台空间不断拆解、重组,形成不同时空的并置:古代江南名士的精神世界,与当代女性的生活困境并行出现,既不互相解释,也不互相覆盖,而是在同一现场共存。

这种处理方式并不追求“看懂”,而是强调“感受到”。它允许观众以情绪而非逻辑进入戏剧。

正如多位首演观众在社交平台上的反馈所言:“你不需要完全理解每一个人物,但你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其中。”

“小船”不仅是舞美装置,更是一种情绪隐喻。

让年轻人走进剧场,不是降低标准,而是重建享受方式

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年轻观众”并不缺娱乐选择,他们缺乏的是愿意为之停留的理由。

《江南·十二场欢聚》并未以“教育年轻人”为目标,而是尝试理解他们的价值取向:他们拒绝说教,却渴望情感连接;他们警惕宏大叙事,却对真实情绪高度敏感;他们并非反感传统,而是反感僵化的表达方式。

因此,作品在表达策略上进行了大量“去严肃化”的处理。舞台上出现了大量具有喜剧效果的台词与反复出现的语言段落,这些“梗”并非为了逗笑,而是通过重复与节奏,制造一种熟悉感与陪伴感。

人物设置同样如此。达生与蓉镜这对女性角色,并未被塑造成“完成使命的主角”,而更像是两位在时代洪流中互相支撑的朋友。她们的友情,不依附于爱情线,也不服务于宏大叙事,却恰恰成为年轻观众最容易代入的情感入口。

与此同时,十二位江南名士并未以“伟人”姿态出现,而更像一群跨越时空的陪伴者。他们各自带着明确的人格气质与人生困境,进入当下,与观众并肩而行。

这种处理方式,让历史人物不再是被仰望的对象,而成为可对话的存在。

历史人物不再是被仰望的对象,而成为可对话的存在。历史人物不再是被仰望的对象,而成为可对话的存在。

写吴江,并非地方叙事,而是对“江南生活方式”的重新编织

表面上看,《江南·十二场欢聚》立足于吴江,从垂虹桥、运河文明、水乡记忆展开叙事;但实际上,它所编织的并不是一个地方故事,而是一种被长期忽视的生活美学。

在吴江,江南并非旅游景观,而是一种由普通人几百年共同塑造的生活方式:节气、手艺、行走方式、人与自然的关系,构成了一套完整而稳定的情绪秩序。这种江南更贴近日常,也更具温度。

作品将这些被日常包裹的仪式感重新搬上舞台,不做说明,不加注解,只让它们自然发生。观众所感受到的,并非地域知识,而是一种熟悉却难以言说的安放感。

作品将被日常包裹的仪式感重新搬上舞台。作品将被日常包裹的仪式感重新搬上舞台。

没有完整故事的戏剧,也可以是对历史的尊重

《江南·十二场欢聚》并不以单一主题或清晰情节推进全剧。它更像一组被精心编排的情绪片段,共同构成一条精神河流。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无厘头”的。恰恰相反,剧中每一个人物都有清晰的历史原型与性格依据。主创团队并未消费历史,而是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选择用当代观众可以感知的方式与之相遇。

历史不再被讲述为“发生过什么”,而是被转化为“此刻如何影响我们”。这种创作态度,使得作品即便在形式上大胆、结构上松散,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内在的克制与敬意。

首演当晚,谢幕灯亮起时,观众并未急于离场。有人站在原地,有人跟着音乐继续摇摆,有人轻声交谈。那一刻,剧场完成了它最本质的使命——让一群陌生人,在同一时间里,共享了一段不可复制的情绪。

或许,这正是《江南·十二场欢聚》最重要的意义所在。

新京报记者 刘玮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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