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项由中国古生物学者主导的研究成果在国际植物和动物痕迹专业期刊《遗迹学》（Ichnos）上正式发表，宣布在北京门头沟区侏罗纪中期地层中发现了亚洲范围内首次记录的两栖动物足迹化石。这一发现不仅填补了我国乃至亚洲地区侏罗纪两栖动物遗迹化石研究的空白，更为深入理解约1.6亿年前中侏罗世时期华北地区的古地理环境、古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提供了珍贵的直接证据。
化石的最初发现者是当时年仅12岁的小学生倪景辰，彼时他就读于北京市第二实验小学德胜校区，现就读于北京市三帆中学裕中校区。
小学生“敲”出侏罗纪两栖动物化石
倪景辰说，5岁时，父母送给他一枚三叶虫化石，精美的化石让他对古生物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些年来，他每年都要去山西、山东、河北和北京郊区寻找化石，一年要跑20多次。“现在我已经收藏了8000多枚化石，有购买的，有交换的，大部分是自己采的。”
门头沟区地层条件特殊，保存着丰富的化石。门头沟的灰峪村有二叠纪地层，吸引了一些化石爱好者“寻宝”。“那里我去过好几次了，所以2025年1月11日，我和父母选择了另外一处地点——门头沟区九龙山，看网上攻略说，这里有很多侏罗纪植物化石。2023年夏季的暴雨导致山体滑坡，使得更多岩层得以暴露。我没抱太大希望，就想找点儿植物化石玩玩。”
当天，在九龙路森林保护站附近的山坡上，倪景辰发现了一块有特殊颜色的岩板，但由于风化严重，旁边有了裂痕，他用锤子从边沿将石头刨开，发现其中一块有很明显的四趾痕迹，他当时猜测是鳄类足迹。通过查阅资料，他了解到，自己发现化石的岩层属于门头沟地区重要的含煤地层——窑坡组。
发现化石的九龙山坡。邢立达供图倪景辰将发现上传到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引起了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副教授邢立达的注意。两人取得联系后，倪景辰带着科研团队到现场考察确认。化石产自一套黄灰色的粉砂岩中，该岩层属于窑坡组的下段。在同一层位，常见的还有枝脉蕨等植物叶片化石，它们描绘出一幅水网密布、植被繁茂的古环境图景。
门头沟发现亚洲首例侏罗纪中期两栖动物足迹化石
化石上的两枚足迹构成了一组关联的前-后足迹组合。其中，编号为JL-T1的印痕保存较为完好，被识别为一只动物的左前足迹。它呈现清晰的四趾形态，整体呈扇形。掌印全长仅1.5厘米，宽1.3厘米，足见造迹动物体型之小巧。另一枚编号为JL-T2的印痕则保存较差，被解释为同一只动物的左后足迹。它与前足迹相距约6.7毫米。这枚足印显示出五趾的迹象，但印记宽短且模糊。
足迹化石标本。邢立达供图研究团队综合了两枚印痕的相对大小、间距和大致对齐的轴向，判断它们很可能属于同一动物在连续运动过程中留下的一对足迹，不过由于缺乏更长的行迹序列，这一判断仍带有推测性。“这组微小却结构清晰的足迹，为我们叩开了通往中侏罗世两栖动物世界的一扇窗。”邢立达说。
为了从这些微小印痕中提取最大限度的信息，研究团队运用了现代数字技术。他们采用摄影测量三维建模技术，生成高精度的三维数字模型，从而能够从任意视角观察，并制作出等高线图、假色高程图等，以可视化方式揭示印痕表面最细微的起伏特征，为形态分析提供了坚实的数据基础。
足迹化石标本三维成像。邢立达供图面对如此微小的四足动物足迹，首要问题是确定造迹者的类别。研究团队展开了详尽的对比排查工作。他们先后排除了鳄形类、蜥蜴类、古老两栖类造迹者的可能性，最后，所有迹象都指向了现代两栖动物中的重要一支——有尾类（蝾螈类）。为了进一步锁定造迹者的具体分类位置，研究团队进行了足迹形态与已知有尾类骨骼化石的定量比对。中国北方，特别是著名的燕辽生物群和热河生物群，保存了世界上最为丰富和连续的侏罗纪-白垩纪有尾类骨骼化石，为这种比对提供了绝佳的条件。
最终，研究人员认为，化石上的足迹最可能由早期蝾螈类两栖动物留下。最有可能的造迹者属于蝾螈亚目，蝾螈亚目是现生有尾类中物种最丰富的一个类群，包括许多人熟悉的蝾螈和钝口螈。
这是亚洲地区首次在侏罗纪地层中发现并科学描述的两栖动物足迹化石。此前，北京地区侏罗纪脊椎动物足迹记录以恐龙和龟类为主，两栖类足迹从未被报道。
邢立达说，本次发现表明，在中侏罗世的窑坡组沉积时期，北京地区的湖泊-沼泽环境中已存在体型较小、适应陆地活动的两栖动物类群，与同时期丰富的蕨类、银杏类和苏铁类植物共同构成了复杂的生态系统。“这项重要研究始于一位小学生的细心观察，是公众科学参与古生物发现的生动典范。它极大地鼓舞了非专业爱好者，特别是青少年投身自然科学探索的热情，并证明了保护化石产地、关注野外地质露头的重要性。”他说，地球历史的深邃篇章，有时就保存在我们身边山岩最细微的痕迹之中，等待着有心人的发现与解读。
“此次发现这枚具有研究价值的化石，我觉得很幸运。目前化石已经归还给我，我正在考虑将其捐赠。”倪景辰说，他的愿望是未来从事古生物学或者地质学研究。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张磊 校对 赵琳
“掌”握科技鲜闻 （微信搜索techsina或扫描左侧二维码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