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病魔！”看着身患癌症吃不下饭的亲朋好友，恐怕换谁都得劝上几句。
但在抗癌战场上，科学家最近发现了一条“不走寻常路”的策略。在特定的时间窗口，狠狠地饿一下，反而能让昂贵的免疫药物威力翻倍？
先说结论：短期禁食起到了免疫代谢调节器的作用，能让免疫治疗更好发挥作用。但本文所讨论的“禁食”或“FMD”是一种严格的医疗干预措施，绝非个人可随意实施的“养生方法”，自行尝试任何形式的严格饮食限制，都会存在风险。
挨饿居然能增强抗肿瘤疗效？
最近，华中科技大学的研究团队发表于肝病领域重要期刊《肝脏病学》（Hepatology）的一项研究[1]发现，饿肚子居然能增加抗肿瘤疗效。
PD-L1 是现代癌症治疗中非常重要的免疫治疗药物。在肝细胞癌的小鼠模型中，单独使用抗 PD-L1 时，肿瘤控制效果有限；而当研究者加入连续 48 小时完全禁食后，同样的免疫治疗，对肿瘤的抑制却明显增强。
正常饮食（ND）组、严格的热量限制（SCR）组和短期完全禁食（STS）组小鼠的生存曲线，可以看到短期完全禁食组的小鼠存活时间明显更长（参考资料[1]）
关键变化发生在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细胞，尤其是肿瘤相关巨噬细胞——CD8⁺ T细胞。
这类细胞在平时更倾向于维持一种免疫抑制状态，进而减弱免疫治疗效果；短期禁食后，这类细胞促免疫抑制相关信号下降，同时与抗肿瘤免疫相关的吞噬活性和 T 细胞支持能力增强。[1]
也就是说，短期禁食起到了免疫代谢调节器的作用，让免疫治疗更好发挥作用。
但是这个研究中的短期完全禁食并不能直接用于肝癌患者，因为很多癌症患者本身就伴有体重下降、白蛋白偏低、肌肉减少、耐受性差等问题，完全禁食带来的风险往往大于潜在收益。
因此，进入临床研究的是模拟禁食饮食（FMD）。[2-3]
现实中不能直接禁食，那 FMD 是怎么做的？
FMD 的核心是换一种吃法。在研究中，FMD 通常具有几个非常明确的特点：[3]
· 总热量明显降低，但不是零热量
· 蛋白质和糖摄入被严格压低
· 脂肪比例相对更高
· 持续时间短，一般是连续 3–7 天，之后恢复正常饮食
在这种组合下，机体会出现一系列可测量的变化：血糖和胰岛素水平下降，与细胞生长密切相关的蛋白质激素 IGF-1 明显降低，细胞整体从“促进生长”的状态，转向更偏向维持和修复的代谢模式。[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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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物研究中，这种状态下，正常细胞能够下调分裂活动、提高对外界压力的耐受性；而不少肿瘤细胞由于生长信号调控异常，难以同步完成这种调整，在接受化疗或免疫治疗时更容易受到打击。[3]
也正因为如此，FMD 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独立的抗癌手段提出的，而是被设计为嵌入治疗过程、在关键时间窗口内发挥作用的辅助策略。[2]
以一项针对 HER2 阴性乳腺癌的新辅助化疗随机对照试验为例[4]，研究规定：在每一个化疗周期开始前及化疗进行期间，连续 3 天采用 FMD，其余时间恢复常规饮食。这一安排随化疗周期重复，共完成 8 个周期。
=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评估了这种短周期 FMD 的耐受性和安全性。
结果显示，FMD 并未增加严重不良反应；相反，FMD 组Ⅲ级呕吐和中性粒细胞减少更少，红细胞和中性粒细胞计数在治疗过程中保持得更稳定，还改善了化疗毒性。[4]
这些结果说明，在明确时间点、短周期、并与治疗同步的前提下，FMD 既体现了配合治疗的设计初衷，也在真实临床条件下显示出可操作性。
抛开癌症，短期饥饿对身体到底做了什么？
在普通人群中，“短期饥饿”更多指的是三种吃法，它们的共同点是周期性地让身体经历能量不足的阶段：[5]
· 隔日禁食：一天正常吃，一天明显少吃或几乎不吃；
· 5:2 饮食：一周中 5 天正常吃，2 天把热量压得很低；
· 限时进食（TRE）：每天只在固定的 6–8 小时内进食，其余时间不吃。
间歇性禁食的类型（参考资料[5]）
在研究中，这类干预主要用于超重或肥胖人群、代谢异常人群。
一项整合了 300 多个随机对照试验结局指标的伞状综述发现，在超重或肥胖的成年人中，这类干预最稳定地关联到的是脂肪相关指标的改变：包括腰围缩小、脂肪量减少，以及低密度胆固醇、甘油三酯和空腹胰岛素水平的下降。[6]
部分研究进行进一步分析，发现去脂体重并未随脂肪量一同下降，甚至在个别分析中略有增加，更明确地证明了短期或间歇性禁食的效果更多反映的是脂肪组织和代谢状态的调整，而不是简单地瘦了多少斤。
但这项综述同样指出：在所有被评估的指标中，真正达到高确定性证据等级的，只占少数；而且，不同方案之间差异明显，对血压、长期体重维持等指标，并不一定优于传统的持续能量控制。
而且，短期饥饿方案对于体重偏低、存在进食障碍史、妊娠期、慢性疾病消耗期的人群并不合适，更易发生额外风险。[5,6]
因此，短期禁食和 FMD 的价值在于它们改变了身体对治疗和代谢压力的反应方式；但不能脱离具体人群、具体目的和监测条件，是一种受控、短周期、需要医学判断的工具，不可自己随便使用。
最后要再次提醒：
文中所讨论的“禁食”或“FMD”是一种严格的医疗干预措施，绝非个人可随意实施的养生方法。
对于癌症患者而言，在缺乏专业医疗团队（包括肿瘤医生和临床营养师）监督和指导的情况下，自行尝试任何形式的严格饮食限制，其风险（如营养不良、体重过度减轻、感染、治疗中断）都远远大于潜在获益。
参考文献
[1]Cheng K, et al. Short-term starvation boosts anti-PD-L1 therapy by reshaping tumor-associated macrophages in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 Hepatology. 2025;82(6):1414-1431.
[2]Taylor SR, et al. Developing dietary interventions as therapy for cancer. Nat Rev Cancer. 2022;22(8):452-466.
[3]Vernieri C, et al. Cyclic fasting-mimicking diet in cancer treatment: Preclinical and clinical evidence. Cell Metab. 2024;36(8):1644-1667.
[4]Bahrami A, et al. Fasting mimicking diet during neo-adjuvant chemotherapy in breast cancer patients: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study. Front Nutr. 2024;11:1483707.
[5]Varady KA, et al.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intermittent fasting for weight loss: progress and future directions. Nat Rev Endocrinol. 2022;18(5):309-321.
[6]Sun ML, et al. Intermittent fasting and health outcomes: an umbrella review of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of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s. EClinicalMedicine. 2024;70:102519.
策划制作
作者丨蒋永源 第三军医大学内科硕士
审核丨潘战和 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医师 福建省抗癌协会肿瘤科普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策划丨何雨濛
责编丨何雨濛
审校丨徐来、张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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