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贫血且血红蛋白高于90g/L即为合格。”
看到新闻的王女士有点不敢相信，“明年我会再考一次。”
2024年9月20日，新京报刊发报道《打一场明知会输的官司》，受访者王女士是一名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2023年，她报名了厦门市思明区中小学教师招聘考试，顺利通过笔试和面试，但是在入职体检时，因为如实报告了自己是地贫基因携带者，思明区教育局以“血液系统疾病，不合格”为由拒绝录用。
近日，《中共中央组织部办公厅 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关于调整公务员录用体检有关项目检查标准的通知》发布，对公务员录用体检有关项目检查标准进行了调整：一、地中海贫血（地贫基因携带者、静止型、轻型）且血红蛋白高于90g/L，合格。二、有多囊肾表现，未伴有尿蛋白阳性或肾功能不全的，合格。三、单纯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又称桥本甲状腺炎），合格。
王女士曾去福建省教育厅反映情况。受访者供图“明年我会再考一次”
2024年，王女士决定起诉厦门市思明区教育局。在起诉之前，她已经知道，这是一起几乎不可能胜诉的官司，除广东和广西事业单位体检有对地贫作出放宽录用的规定，全国其他省份的事业编体检仍然参照的是2005年原国家人事部、卫生部颁布的《公务员录用体检通用标准（试行）》。
标准指出，血液系统疾病系指原发于和主要累及血液与造血器官的疾病（前者如白血病，后者如缺铁性贫血），俗称血液病。还提到，常见的贫血包括缺铁性贫血、再生障碍性贫血、巨幼细胞性贫血、肿瘤性贫血、溶血性贫血。“除某些原因造成的缺铁性贫血外，往往难以彻底治愈，属体检不合格。”
然而在医学、法学相关专家看来，这项规定有些“过时”。2024年，曾参与《广西壮族自治区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体检通用标准（试行）》修订的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血液内科主任医师刘容容介绍，地贫在我国国内主要在长江以南的广东、广西、海南、福建等1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高发。“广西地贫基因携带率高达18%-20%，这意味着大约每5个人里就有1个人是地贫基因携带者。”
“血红蛋白90g/L”之所以作为一条分界线，刘容容解释说，这是因为90g/L是医学上评估轻度与中重度的门槛。90g/L以上到正常血红蛋白的下限值这个区间是轻度地贫基因携带者，这部分群体不会随着年龄增大出现更严重的病症，比较稳定。
2024年7月30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王女士一审败诉的判决，王女士不服继续上诉，当年12月二审仍然败诉。
王女士告诉新京报记者，她后来一直在做兼职，工作并不稳定。公务员体检新规出来，意味着事业编体检也将参照公务员体检规定作出修订，王女士感觉看到了希望。她打算明年继续考编，圆自己在编教师的梦。
但王女士也有顾虑，2023年正好赶上学校扩建，招聘名额有八九十个，而今年教师编名额只有十几个，难度明显高了很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她说。
周世虹收到了很多类似慢病患者的信息。受访者供图“公共政策的制定应当向弱者倾斜”
此前，多名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曾关注慢病群体的就业问题。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张宝艳曾于2021年、2022年连续两年建议重新修订《公务员录用体检通用标准（试行）》，呼吁放宽对一些不影响工作的慢性病的就业限制。
在体检修订出来后，张宝艳的两个微信群沸腾，“语言无法表达内心的激动和感谢”“真的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快哭一场”。在张宝艳看来，目前体检标准修订仅针对地贫、多囊肾、桥本甲状腺炎，她希望对于更多不影响工作生活的慢病，体检标准也能进一步放开。
张宝艳告诉新京报记者，她最早注意到这个群体，是一名桥本患者给她留言，她建了两个微信群，数百号群友都是地贫、桥本甲状腺炎、多囊肾等患者，这些慢病不影响工作生活，但很难通过公务员、事业单位入职体检。那份建议正是她与这些慢病患者共同完成的。
2024年两会，全国政协委员、国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周世虹也曾提交《关于放宽公务员体检录用标准，依法保障慢性病群体劳动就业权利的提案》。
周世虹对新京报记者表示，首先，公务员体检的标准不应该是选拔性标准，而应该是普适性标准，体检项目越来越少是文明社会进步的表现。其次，体检标准应该具有人文情怀和社会责任，作为被事业单位、国企甚至私企借鉴参考的公务员体检标准应该起到表率作用。第三，体检标准应该兼顾多方平衡，体检标准的制定，应基于岗位的核心职责与要求，对于慢性病患者群体，只要其健康状况不影响正常履行工作职责，那么评估的重点应在于其工作能力，而非单纯的身体素质强弱；体检标准也应与促进就业相平衡，不能一方面促进就业，另一方面通过体检来阻碍就业；制度条款之间需要平衡，社会鼓励残疾人就业，对于慢病群体也应一视同仁。
“我看到这个消息确实是非常激动，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周世虹说，“公共政策的制定应当向弱者倾斜，虽然法律可能短时间内没办法扭转社会公众的偏见，但我们的法律制度不能助长歧视。”
周世虹说，此次体检修订意义重大，国家公务员体检标准对事业单位、企业有示范性，向全社会传递出关怀平等的理念，体现了社会文明的进步。对个人而言，体检修订可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前途命运，保障了慢病群体的公平就业权。慢病群体通过就业可以养家糊口、看病治疗，对他们的健康也有好处，从而形成良性循环。
新京报记者 李照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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