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卷,不想躺平

不想被卷,不想躺平
2025年02月05日 23:26 中国科学报
受访者供图

陈正在日本琵琶湖采样。

■本报记者 孙滔

当收到《中国科学报》的采访邀请谈自己的2024年总结的时候,陈正几乎是秒回:“好啊,怎么约呢?”

与多数科学家的履历不同,陈正在北京大学和日本北海道大学获得化学学士学位和农业化学博士学位后,去杂志社做了一段时间的记者,后又再度回到学术界。在国内外数次辗转后,他于2014年进入西交利物浦大学(以下简称西浦)的健康与环境系,任职高级副教授。

来到西浦一晃10年过去了。2024年,陈正课题组虽然一篇论文没发,但已经“攒”了几篇自以为不错的文章。他说:“我们不算特别卷,也不是特别躺平,就是冲着一个方向持续前行,走到科学的荒野中去。”

做有意思的工作

陈正的研究领域并不是所谓明星领域,他的课题组叫土壤微界面研究组。2024年,课题组换了一个新的slogan(口号)——“于毫微处·见天地法”;11月,他定做了一批印有课题组logo(标志)和slogan的手机壳,课题组成员每人一个。

他的微信头像也是课题组的logo,那是一个蓝、白、橙3种纯色搭配出来的图案。陈正解释说,蓝色的是水,橙色的是土,橙蓝之间的白色曲线意思是土水微界面上的电子传递过程。

提到论文,陈正说:“其实我们2024年没有论文发表,我们已经有几年没有发表论文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正脸上没有丝毫焦虑。

有同行来他们实验室参观,会感慨说:“你们做的东西跟一般人做的不一样。”略显骄傲之余,陈正会诚恳坦白,做别人没做过的就会使得论文发表不易,且发得少。

陈正带领团队想要制作一个类似地球系统的自给自足的生物圈模型。这个模型理论上只需要阳光,是可持续的。陈正的想法是,万一哪天要移民火星,需要一片可以自给自足的居住地,那可以用这个模型来验证其可能性。

只不过,他们还无法制作能容纳人类的生物圈模型,于是就在实验室制作了一个小的装置,只能容纳细菌和绿藻。其实之前国外已经有类似的模型,但陈正想要精确地计算一下,这个模型到底能不能可持续循环下去。

虽然这样的课题才是陈正真正想要做的,但是这样的研究论文并没有对口的期刊可以发表。他们打算把这篇正在撰写的文章投到综合期刊。

这几年,陈正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以前人们总是宣传,自己的研究填补了一个空白,“我现在越做研究越觉得,有价值的空白不多了”。

在他看来,未来的科研可能需要向编剧学习,研究空白不如解决冲突。就像所有戏剧核心有冲突一样,有冲突的科学研究才是一个好的研究。他说:“科学家的一个任务就是,发现自然界里别人看不见的冲突。”

事实上,大部分高校和研究所的研究都是跟着项目走,需要给项目交差,这就造成了框架下的约束。

这几年,ESG正在风口。所谓ESG,就是Environmental(环境)、Social(社会)、Governance(公司治理)。随着苏州ESG产业创新中心在2024年开园,陈正也想赶上这波热潮,所以近期他接触了很多相关公司和学者,希望能在他的研究和产业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高级副教授

陈正的头衔是高级副教授。他解释说,这是西浦自创的一个职称级别,英国没有,中国其他机构也没有,“相当于在副教授和教授中间加了一档”。

2024年,陈正运气不错。他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项目题为“稻田甲烷排放的微界面联动过程研究及模型验证”。此前,他已在2015年和2019年获得过面上项目。

有了面上项目的“加持”,好处之一是可以招到更多的博士生。另一个好处是,在国内不少高校,面上项目就是晋升教授的敲门砖,西浦亦不例外。只是教授这个职称也分多级台阶,每个台阶都需要时间。陈正望着“阶梯”也会无奈叹息。

最近,陈正正忙着改学生的博士论文。课题组现在有6名博士研究生,其中3人今年毕业,还有2名硕士研究生和2名本科生。

在西浦,对博士研究生毕业没有明确的要求,但是陈正担忧的是学生毕业后的出路——“不能砸自己手里,怎么也得有一个像样的工作”。

他既担心学生躺得太平,折腾几年啥也没有;又担心学生太卷,想不开出现心理问题。陈正看到,大部分学生其实没有明确的目标,不知道将来要干什么。

作为导师,陈正尽量不把压力传递给学生,“因为期望没那么高,相对来说我觉得大家还是蛮开心的”。但其他学校的同行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面临非升即走的巨大压力,难免会向学生施压。

陈正在教学上下了大功夫。在西浦是英文教学,他刚来的时候教的课是“大气环境”,教学和科研不匹配,“一学期教下来,差不多要了半条命”。

10年过去,陈正上课已经可以抛弃PPT了。他现在教本科生的课是“环境仪器分析”,属于系里比较难的一门课。每次上课前,他都会先把PPT发给学生,自己在上课的时候不会打开PPT,而是回归板书,“想到哪儿讲到哪儿,感觉挺好的,压力没那么大”。

让陈正感到意外的是,一些转系过来的文科生学得很不错。这无疑验证了那句话——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他的另一门课是给硕士研究生讲“环境科学前沿”。这门课主要是引导学生怎么读文献、怎么找科学问题、怎么做同行评价。

这两年,陈正更关注人工智能(AI)的应用对教学的冲击。那些在网上能搜到资料的题目,基本上都要推倒重来——他需要设计一些AI没有办法直接回答的考题。 他本人也需要适应与AI的协作,包括写论文。因为语法不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怎么讲故事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投稿的尴尬

2024年,陈正遇到了一件尴尬事。

他们前阵子刚刚投稿给国际期刊《化学圈》(Chemosphere),不承想这本之前口碑还不错的期刊被警告了。

这时候陈正犹豫要不要撤回投稿,不料期刊的审稿意见已经返回了。这就尴尬了。这份失去了影响因子的期刊到底还要不要投? 他的学生心态还算平和,“好不容易投出去了,就发那份期刊吧”。

这一年,环境学领域有几本期刊频繁被警告。有意思的是,《整体环境科学》被科睿唯安警告后,居然重新上岸了。

最近另一件出版领域的大事件是国际知名期刊eLife与科睿唯安的冲突。前者奉行公开同行评审且不“拒稿”的做法,让科睿唯安旗下文献计量索引服务网站Web of Science不能接受。还好双方最终达成了妥协,eLife的影响因子才没有被取消,否则eLife可能会被国内很多追求影响因子的研究人员抛弃。

陈正很欣赏eLife的出版理念,认为它既保证了同行评议,又促进了出版和交流的自由,这样会让科学交流更平等、更从容。

陈正打算在推进论文出版方面做一些尝试。最早的科学家交流就是通过见面、开会,后来才出现论文发表这一交流形式。然而与其他媒体相比,论文发表的效率低下。他就想:是不是可以尝试整合建立一个新的科学交流体系?

现在的学术会议越来越庞大,他不想去了。因为几乎没有有效社交。小型的会议更让人青睐,“最好是不到50人的会议,基本上你跟所有人都能聊一两句,这种规模的会议是最好的”。

基于这个念想,他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自己办一些特定主题的会议,“觉得这个方向不错,就请几个人过来一起交流,成本不高,而且大家可能也比较舒服、比较高兴”。

陈正在意的是,国内很多人的学术训练都是技术的训练,包括怎么写文章、怎么做实验、怎么处理数据,但是很少涉及怎么发现科学问题、怎么构建假设、怎么选问题、怎么讲好一个故事。 他想把一些精力投到这里。

值得说的其他

陈正的2024年还有一些值得说的不算琐事的琐事。

2024年12月出版的图书《鲜活的土壤》花了他不少时间,“做了蛮多年一直没做出来,现在终于做出来了,也算是了了一个心愿吧”。

难在哪儿呢?不像生态学科普那么生动、那么活灵活现,环境学科普涉及污染物。最经典的环境学科普著作莫过于《寂静的春天》,但这类科普更强调警示,并非陈正热衷的科普风格。他觉得:“负面情绪讲多了自己也会受影响,还是要奔着解决方案去。”

所以一开始他们就将书名定为《鲜活的土壤》。“这名字既是指土壤工作者眼中的土壤,也蕴含我们对这本书的期望——把土壤中的点点滴滴鲜活地呈现出来。”

2025年,陈正还想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他打算申请一段学校附近的河道用来做实验,也就是把河边的一块地进行治理。不过,他对这件事心里没底。这件事并不容易,因为需要获得审批,截断河水。他还没去找资金,“可以先去网上买点东西,几万块钱应该就可以了”。

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带着这个信念,他要努力去“折腾”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陈正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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