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苏轼展上,除了苏轼,还能看什么?

故宫苏轼展上,除了苏轼,还能看什么?
2020年10月31日 20:02 澎湃新闻

原标题:故宫苏轼展上,除了苏轼,还能看什么?

原创 菜叶子 博物馆丨看展览

图片来自故宫博物院官网

故宫苏轼展上,除了看苏轼,还能看什么呢?是欧阳修?米芾?黄庭坚?蔡襄?还是去年曾经火爆一时的颜真卿?

我觉得这场展览最值得看的莫过于五代杨凝式的《神仙起居法》。

这次故宫的苏轼大展,没有拿到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是一大遗憾,代为展出的一件临摹作品也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但是在众多的展览名录上,杨凝式《神仙起居法》这几个字,足够让学习书法的朋友们眼前一亮,说这是这次展览里最好的一件作品一点也不为过。

五代,一个不起眼的朝代,甚至经常被人们忽略。杨凝式,这个朝代中最负盛名的书家。8行85字的《神仙起居法》是他留在这世上的四件作品之一。

《神仙起居法》现场图

公元907年,后梁太祖朱温登机,五代由此开始。唐朝的没落,社会各方面矛盾的积累,政局动荡,文艺方面日益衰弱也是大势所趋,原本繁盛的唐朝书法也因此走向衰竭。而此时的杨凝式,犹如一朵奇葩,以佯狂独步天下,称雄一时。

杨凝式出身高贵,是陕西望族“弘农杨氏”。因时常装疯,被时人称为“杨风子”。据记载,杨凝式装疯一共有六次,时好时坏。在五代的50年间,每次皇室易姓,他都犯病,当国家稳定时,他的病又痊愈了。

我们不得不感叹,装疯卖傻也是一种保全自身的能力。他也因此为自己在乱世之中赢得了较为宽松的政治环境与和谐的人际关系,借此过上自由闲适的生活。

作为“疯子”,杨凝式写字必然有特殊的嗜好。他尤其喜欢在寺院中雪白的墙壁上涂抹勾画。于是寺院中的和尚常常提前将墙壁刷的雪白透亮,摆好笔墨,以便他书写。他在洛阳的是几年间,两边多间寺院的墙壁皆被他“宠幸”过。

这也引得许多文人专程到洛阳的寺院中看他的作品。黄庭坚曾言“遍观僧壁杨少师书,无一不造妙入神。”到了北宋后期,还保留了大量杨凝式的题壁墨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如今我们只能从其留下的纸本墨迹中窥其书风。

他留下了《韭花帖》、《卢鸿草堂十志图跋》、《夏热帖》、《神仙起居法》四张墨迹,以及刻帖《新步虚词》数重。他的四本墨迹风格各异,对后来的书家创作有着极大的启发作用。

说起来,2017年故宫赵孟頫大展的时候,展出过《夏热帖》。当时也引起了一帮人在赵孟頫展上围观杨凝式hhhhhh。

杨凝式《夏热帖》

这次故宫展出的《神仙起居法》是杨凝式在76岁时写下的古代医学上一种健身按摩的方法,文体内容与口诀相似。

释文:“行住坐卧处,手摩胁与肚。心腹通快时,两手肠下踞。踞之彻膀腰,背拳摩肾部。才觉力倦来,即使家人助。行之不厌频,昼夜无穷数。岁久积功成,渐入神仙路。乾祜元年冬残腊暮,华阳焦上人尊师处传,杨凝式”

杨凝式《神仙起居法》

这个口诀中,还带有按摩方法、部位、按摩强度、功效等要素。我们可以从文中看到“手摩”、“下踞”、“拳摩”、“家人助”四个按摩阶段,还有“摩”和“踞”两种按摩手法,而后还有胁肋部、腹部、肠下和腰肾部几个按摩部位,最后还附有按摩以后的功效。以此我们可以看出《神仙起居法》是一个完整的中医按摩口诀。

有没有小伙伴照着口诀试一试?杨凝式作为一位活到82岁的老人,说不定就是以此法长寿的?

在《神仙起居法》的正文后面,有两行小行书:右杨凝式书神仙起居法八行臣米友仁鉴定真迹恭跋。这位米友仁,便是宋代书家米芾的长子。

米友仁题跋

再看这幅作品的细节处。结字较长,突出纵式,拉长了字形,甚至打破了单字的造型结构。这与晚唐时期的行书就有所区别。

在章法上,多行的行气摆动呈“S”状。

并且用字的大小、墨色浓淡犹如音乐中的节奏鼓点,在章法上形成强烈对比。

总体来说,这是杨凝式的随手书信的,自然流露出天真浪漫的书写技巧,用墨浓淡相间,枯笔飞白穿插而行,天真纵逸,与颜真卿《争座位稿》有异曲同工之妙。

颜真卿《争座位稿》

让我们回到苏轼的展览上,为什么杨凝式对我们来说如此重要。在唐、宋两个书法都极其繁荣的朝代中,他既不生活在楷书高峰的唐朝,也不是在行书高峰的宋代,却能使后世书家对他崇拜至极。

在唐宋交接的五代,书学颓废,笔法尽失,这混乱一直延续到北宋初年。在此时期能力挽书学的,唯有李建中、杨凝式二人,而真正可以承唐启宋的,唯有杨凝式一人而已。

他书法自欧、颜入门,上溯二王,楷法精绝,尤善行草。佯狂的书法,突破了晚唐书法循规蹈矩的束缚,由此启迪了以苏轼为首的“宋四家”。

宋代欧阳修与黄庭坚、米芾、苏轼对其推崇备至。欧阳修跋其书云:“自唐亡至宋兴,盖一百五十年间,惟五代杨凝式为‘一时之绝’。”一代文豪的评价如此之高,后世书家也不例外的膜拜这位大佬。

杨凝式《韭花帖》

黄庭坚将杨凝式的书法与吴道子的画誉为“洛中二绝”。从黄庭坚对杨凝式的诸多评价中看,他是杨凝式的小迷弟没错了~

到了明代,董其昌更是将杨书传世数帖刻入他的《戏鸿堂帖》中,繁复临摹并且留下了其摹本。我们看董其昌的摹本,虽不如原贴的跌宕起伏,但是虚实对比明显,节奏分明,通篇气息流畅,充满恬静平和之气。这幅临帖带有浓厚的董其昌个人恬静风格,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董其昌对杨凝式书法的理解。

董其昌摹杨凝式《神仙起居法》

近代高二适先生也曾对《神仙起居法》有过临摹。与董其昌所临的恬静内敛不同,性格耿直孤傲的高二适先生,将杨凝式字中的俊逸潇洒表现的淋漓尽致,一往无前的豪气腾然纸上。

高二适临杨凝式《神仙起居法》

生于豪门,成于乱世的杨凝式,是书法史上的一朵奇葩。乱世出英雄。生于豪门是他的幸也是他的不幸,于豪门中成于乱世,是他的智慧。也许他注定是推动书法史前进的巨人,谁知道如果不是他,宋代的书法会不会如今日我们看到的这般璀璨?还能不能与高呼“我书意造本无法”的苏轼相遇,亦或许后世书法,又是另一番景象。

展览信息

千古风流人物——

故宫博物院藏苏轼主题书画特展

时间:2020.09.01-2020.10.30

地点:故宫博物院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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