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

　　对于目前拍卖市场上出现的一些问题，人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中国的大环境。不要总是说中国的拍卖行业有问题，法律法规不健全。我认为，不能全拿国外标准来衡量中国。人家有成百上千年的拍卖历史。当代中国的艺术品拍卖是从1994年开始的，到现在还不足20年，十几年的时间发展得已经不错了。笔者1995年开始搞拍卖，可以说是看着拍卖这个行业发展起来的。

　　中国拍卖的历史很短，最早的拍卖是西方传教士、外交使节带进来的。当时主要是古旧物资，比如老外搬走以后留下的家具之类的拍卖。后来慢慢形成了拍卖行，当时根本没有艺术品拍卖。解放后拍卖这个行业又被取消了很多年。所以，这个行业在中国算是个新兴行业。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需要我们客观的去看待，慢慢地完善。

　　实际上，现在艺术品拍卖出现的问题，无非是把以前古玩行业旧有的弊端暴露出来，让这些问题表面化，呈现到公众面前而已。卖假的问题历来就有，宋朝的时候已经很猖獗。民国时期出的很多古玩方面的书籍，主要说的就是辨伪的问题。古玩私下交易时候，假的东西就很多，但知道的人很少。现在的拍卖形式只是把这些假的到大众面前了。当这些真假藏品呈现在公共面前，大家都能看得到，揭示赝品的机会就多了。这不是拍卖行的错，拍卖行只是个中介。

　　在过去，这些拍品大都是私人藏品，在个人手中保存，并没有太多公开展示的机会，一代代传下来是真是假不知道。而现在的拍卖行拍卖前总要按《拍卖法》规定公开展示两天以上。很多行家、专家都会过来看，这一下就引来很多议论。这个时候很多艺术品的真伪问题就被暴露出来了。

　　艺术品的真伪问题，拍卖行确实很难做到保真，一般人没有那个鉴别能力。就是我们现在的专家，基本上也是依靠“眼学”，即经验。没有科学的量化的标准，专家的眼力能达到80%的正确率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有些东西出现歧义是很正常的。

　　当然，明知是假的，甚至连假画是谁做的都知道，而继续拍卖，制假贩假，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卖假是目前一个公众关心的问题，但不是拍卖行单方面的问题，跟整个社会环境有很大关系。其实，到目前为止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个科学定义大家都没搞清楚。说到底只有法律认可的标准才是唯一标准。否则就是“抬杠”。

　　虽然，现在有一些小的拍卖行确实有故意贩假的嫌疑，而且不在少数。但是，大的拍卖行还是负责的。往往有基本判断能力。对于有些吃不准的东西，会在拍品说明里加一个“款”，表明是该艺术家名款，但是不能肯定是真品。这样做，对客户比较负责，等于说拍卖行承认自己拿不准，让买家自己判断。

　　除了“拍假”之外，还有个比较关注的问题是“假拍”。这也是行业内比较普遍的一个问题。有时候，拍卖行这样做并不是想骗欺顾客，而是为了面子。一场拍卖要没有达到预期，很多拍品流拍的话会非常难堪。在冷场的情况下，让一些熟人举举，不用真的买，只是为了让场面上好看。这种情况不太妨碍别人买东西，主要就是为了好看。拍假属于坑人，假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对于个别艺术家利用拍卖会自我炒作，有的拍卖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是个别艺术家自己找托，在拍卖会上做出一个好看的价格，然后私下再以此为标准做一个打折的价格成交。有的也是因为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佣金总是要交一些的。

　　另外，至于艺术品天价问题。艺术品正因为难以定价，所以才拍卖——价高者得。这是拍卖的本质——想得到，自己定价。艺术品的买家所具有的心理，无非就是欣赏、占有和炫耀。艺术品没有“便宜”和“贵”，买家觉得值就行。没有所谓买亏了、买赔了的问题。有些拍卖产生的附加值，是外人考虑不到的。其实拍卖场上高价竞得艺术品，通常会给买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广告效应。就像俏江南集团董事长张兰以2200万拍得刘小东的巨幅油画《三峡新移民》，各种媒体轮番报道。算一算账，广告收益绝不会低于2200万。（作者系北京和畅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总经理）

　　创立民族自主的艺术品牌

　　⊙孟海东

　　⊙孟海东

　　中国当代艺术领域并不是完全的本土的艺术发展的延续，尤其是海外资本的介入，更多地影响了中国当代艺术本土的创作倾向，西方资本追逐的是西方对中国当代社会固有的映像，也是他们所希望的艺术品所能呈现的内容。西方收藏家收藏的当然也反映出一定的时代特征，比如玩世的波普形象、艳俗的风格，甚至有的中国当代艺术的大奖是由外国人颁发的。因此，我们有忧虑，就是如何维护我们的文化主权。我们需要实验性地创立中国民族自主的品牌，需要构筑本土支持体系，引领中国当代艺术，维护国家文化艺术安全。

　　艺术北京博览会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宗旨：在国际化背景下，大力扶持中国本土画廊和艺术机构。每年艺术北京博览会分为两部分，其一是画廊、文化机构、特别展等展览部分；其二是公众教育论坛。把艺术作为公众教育的环节是很重要的，因为一个民族最应该具备的特质是创新，但怎么样能够创新，最需要具备的是想象力，而艺术能够给予人以充分的想象力。爱因斯坦曾经表示过，他的一生得益于两件事情，一个是艺术，一个是物理。物理给他的知识是有限的，而艺术给他的创造力是无限的。创造力来源于想象力，当某些重大的科学的命题进入到关键时刻很多时候是一种想象力给予的突破。“我们的小学生，每天坐在电视前，损失的是他们的想象力，看起来得到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实际上是被动接受的。所以我最看中的是公众教育的环节。”这一届艺术北京的博览会中安排了有当代艺术收藏的热点、东方的哲思、中国当代艺术的问题，也加入了收藏的新热点、机构收藏和个人收藏之间的关系等等，既有纯粹的艺术作为教育的手段，也有对艺术市场过热的冷静思考。

　　曾有东京艺博会总监谈到：“当下艺术的语言是数字，数字就是价格。”尤其是价格飙升到“亿”会让我们觉得艺术品市场过热，但毕竟过亿的是极少数。我们应该把目光关注到收藏更大的领域，收藏并不仅仅是收藏那几件亿元作品，从普遍意义的收藏来讲，总体中国的艺术品市场从宏观上看是健康的，中国艺术品市场每隔十年就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谈到市场就容易想到投资，不论是大的收藏家还是普通意义上的艺术品爱好者，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收藏绝不应当以逐利为目的。否则会影响自己真正的情感中潜在的审美取向，甚至会欲速不达。如果想在艺术品市场有所作为，必须要有一定的文化积淀和艺术品的相关知识。曾有人问我，收藏需要听谁的？虽然美术馆、画廊、艺术家都可以听，但最终应该听自己的。这个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一定要有着自己审美取向的判断。投资源自于收藏，当收藏随着市场的变化而变化的时候，收藏可能就已经变成投资了。很多收藏大家对自己收藏的字画爱如珍宝，实际上体现出的是对民族艺术强烈的自豪感，他们认为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乃无价之宝，但同样的艺术品对不了解历史的人就可能一分不值。所以，如何收藏还是要把自己的爱好情趣和精神追求放在第一位的。

　　本届艺术北京将拍卖引入了博览会中，博览会本身就是一个交易博览会，拍卖属于交易的一种形式，有交易才是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我们试想，艺术品博览会没有交易，是很难持久的。虽然现在艺术市场出现了其他一些交易方式，如权益拆分或曰类证券化，虽然不成熟，但我们应该宏观地把这种现象看作是对艺术品市场新的运营模式的探索，只要是探索就面临着问题，有问题解决就行。艺术北京博览会中一系列大使馆文化部门的参加，说明了今天中国的经济实力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引起了其他国家对我国各方面发展的关注，引起了对中国人生活方式、对中国人艺术的重视。在这种历史背景下，通过艺术北京这样的博览会，达到各地区之间文化交流的目的。我们倡导文化艺术走出去和引进来，其实文化交流就在我们身边。

　　现今文化创意产业已经成为北京的支柱产业，国家对艺术品交易和艺术品市场寄予了厚望，但目前艺术品交易和网游、动漫相比还是排在后面的，希望艺术北京在今后的发展中继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也希望艺术北京在做产业的同时继续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尤其是在公众教育和培育城市人文精神方面，只有坚持这样的办展方向，中国艺术市场的发展才会越来越健康，才会越来越有自己的特色。（作者系北京文化发展基金会副会长、秘书长）

　　艺术品的价值在哪里

　　⊙沙尚琪

　　⊙沙尚琪

　　是什么决定了艺术品的价值？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讨论这个问题恐怕长篇累牍也不能穷尽艺术品价值的丰富性。而在这里，我们首先从一个历史上的故事说起。

　　那是在二战结束后不久，荷兰人汉·凡·米格伦被指控犯下通敌罪名而锒铛入狱，因为他将国宝级的文物——荷兰著名画家维米尔的画作卖给了纳粹，等待他的将是以通敌叛国罪被处以死刑的命运。然而，1945年7月12日，狱中的米格伦宣称：他出售的所谓国宝级绘画，其实都是他伪造的！此言一出，一片哗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法官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囚犯开脱罪名的伎俩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米格伦不得不在狱中亲自演示他伪造维米尔画作的整个过程。

　　在事实面前，所有人都震惊了。米格伦以炉火纯青的技法，绘制了一幅深得维米尔艺术精髓的绘画，即便是艺术史专家也无法辨别真假。故事以喜剧收场，米格伦的罪名由叛国罪改为伪造罪，他本人也获得了女王的赦免，没有服过一天刑，后来因心脏病而在1947年12月30日辞世。

　　无论后人如何看待米格伦的政治立场与意图，他首先毫无疑问是一位技法高超的画家，也是一位周密审慎的艺术史家。在伪造维米尔绘画的过程中，他仔细研究了这位17世纪大师的绘画技法、个人喜好、颜料配方、画笔，以及如何“做旧”等各个层面的问题。由于米格伦如此谙熟维米尔绘画的一切，以至于直到1968年，人们才能根据颜料中铅元素的放射原理证实他所卖画作的“年龄”只有30年。

　　真相大白之后，米格伦这样说道：“昨天这幅画还价值百万，全世界的专家和艺术爱好者都专程花钱来欣赏它。但是今天，它就一文不值了，就连街对面的人也不愿免费来看它一眼。”画本身毫无变化，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让它“一文不值”呢？

　　如果从艺术史的角度来说，米格伦固然技法精湛到与维米尔别无二致的程度，但是他缺少艺术上的原创性，他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维米尔创造了他个人签名式的绘画题材与风格，米格伦制作的全盘模仿的赝品也好，还是以相同风格创作的仿作也好，充其量只不过是山寨产品而已。自然，他是山寨中的佼佼者，但他不是维米尔。

　　伟大的艺术家创造杰作，而更重要的是，他们同时还在作品中创造了独特的风格和艺术的新标准，这些因素才是艺术品价值的着落点。技法可以学习，风格可以模仿，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物质层面的问题，而“第一人”的位置永远也不可能被他人所取代。原创性的多少和有无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艺术品的价值，同时也就意味着它还决定了艺术品的价格。

　　那么，再回到艺术品投资的层面上来看待这个问题。故事告诉我们，艺术品真伪的确认是投资者首先要面对的，无论这个过程将会多么复杂。对艺术品进行鉴定，需要艺术史家和科技工作者发挥联合作用，以绘画为例，前者能够从历史文献、绘画题材、风格、在艺术史上的地位等方面对作品进行检测；而后者则会通过各种仪器来确认作品的物理性质，例如年代、材料成分、创作过程等。

　　当然，现实情况是复杂的，即便是完成了以上工作也不尽然就能辨识真伪，或许还会有新的米格伦出现；然而，市场也是复杂的，在米格伦死后，他那些被证明是伪作而一文不值的作品，价格又直线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