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部分票价不上涨叫好

　　文/傅勇

　　在中国，“年年春运年年难”有一定的必然性。40天时间里1.4亿人次(铁道部的预测)的铁路交通压力对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个巨大挑战。这样，春运期间出现一定的运力紧张和行路难问题总是在所难免的。“春节”变“春劫”，“商机”变“危机”，交通部门和出门旅客都如临大敌。可以说，如果二战中敦刻尔克大撤退是一次奇迹，那么，这样的“奇迹 ”在中国春运期间，每天都在默默发生。

　　在春节期间运力紧张可能长期存在的背景下，票价成为春运问题的显性焦点，票价上涨因而一直是传统佳节欢乐祥和气氛的一个不和谐音符。此次铁道部临客硬座票价不上浮的决定，无疑让以民工为主体的低收入群体回家的脚步更加轻快。令人忍不住大声叫好。然而，从随后出来的信息看，一些人士担心，临客硬座票价不上浮，可能导致客流过度集中。而支持涨价者的理由也看似掷地有声:按照市场经济的逻辑，春运运力供不应求，进而价格上涨是天经地义的。对于这些误解有必要从经济学相关视角加以澄清。

　　首先应该注意到，涨价本身的逻辑悖论是:如果铁路部门要以自然垄断为由继续进行垄断经营，那么它就必须承认其公益性事业的性质，在春运期间随行就市理由就不充分；如果铁路部门坚持“需求决定价格”，那就必须在铁运市场引入真正的市场竞争机制。二者必居其一。这样看，当前中国铁路部门的垄断市场结构使得价格本来就没有市场化的基础。

　　其次，提高票价能否成立的关键在于提高票价能否真的降低出门需要，并且同时增加运力供给。先看需求一方。老百姓喜欢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与春运期间经常出现的持续雨雪不会弱化人们团圆的愿望一样，春运铁路票价一定幅度的上调也阻止不了人们归家的步伐。在这里，价格杠杆的作用近乎为零。这表明春运服务这一商品具有很强的消费刚性。在春运期间运力供给方面，价格同样不起作用。近年来，中国春运旅客发送量连创新高。并且，问题是人口流动的巨大季节落差使得难以简单地通过扩大运力一劳永逸地解决:仅仅为了满足春运高峰的需要而增建铁路机场、增购列车飞机在经济上是得不偿失的。因而，出于全年经营的考虑，票价上涨无法增加春运期间运力的短期供给。

　　因此，在需求和供给都无法有效变动的情况下，提价于事无补，说它能够缓解春运压力仅是某些部门的托辞。而有些人“活用”价格理论，认为春运提价有利于“削峰平谷”，通过价格杠杆拉平供求的季节失衡，也只是其一种幻觉。经济学常识告诉我们，在运力市场基本属于国有垄断的产业背景下，价格根本就是失灵的。

　　说到底，春运期间提高票价相当于一种财富转移或收入再分配。这在经济学中是个规范问题，和效率无干。也就是说，无论票价怎么调社会福利也不会增加，只不过是旅客和经营者之间你多我少的零和博弈。

　　因此，票价该如何定实际上是个产权问题，即运输部门有没有涨价的权力。进而，政策的出台也就是利益各方博弈的结果。要求提价较为现实的理由是帮助运输经营者平衡财务，即以春运期间的盈余补贴日常的不足。这是确有可能的，铁路部门长期亏损是显而易见的例子。

　　可是政府作为公共管理部门，定价时必须考虑农民工、学生这些弱势群体的承受力，他们才是春运客流的主体。另外，与定价问题同样重要的是政府应监管交通服务的安全与质量，并保证票价不被强行抬高到规定票价之上。正因为春运期间车票的定价问题并不是一个效率问题，公平才显得如此重要。然而对于公平，人们总是见仁见智。到底是应该照顾民工学生的利益禁止涨价甚至降价，还是为了增加交通产业的利润而提价，并无一个对错标准，春运票价上浮也就年年引起关注。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维护公平，政府责无旁贷，不能置之于市场之手而不顾。因为，在涨与不涨、涨多涨少的政策竞争讨价还价中，民工等需求方显然处于劣势。笔者认为，政府至少应该克制受利益集团的过多影响，把票价限制在较为合理的空间。

　　

铁道部此次春运铁路实行临客硬座票价不上浮，这不是说铁路客运能力已经有了很大提高，不需要在时间和空间上分流旅客，而是表明政府对农民工“多予少取放活”的政策关爱。

　　在为春运铁路部分票价不上涨叫好的同时，我们应该从供求量方面从长期视角审视春运问题。春运难题的出路在于加强对垄断势力监管的同时，更要打破行政垄断，引入竞争，增加运力有效供给，降低运营成本，从而较少依靠春运涨价弥补亏损的需要。从经济学的视角，铁路网络虽然具有一定的公共物品性质，但附着在铁路上的运输服务却完全可以放开，应该让各个企业按照质优价廉的标准竞争上岗，提高服务的质量。

　　而从需求角度看，春运在很大程度上是个畸形膨胀，随着流动人口的市民化，“春运”将成为一个历史名词。其实，春运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特色问题，作为民工潮的一个副产品，十几年来，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中国有超过1亿流动劳动力，城市中有他们的“工作”，但却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随着户籍等一系列限制迁移的政策的放开，我们期待春运和票价问题逐渐被人们遗忘。说到底，民工的流动成本对社会来说是一种无谓的资源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