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银行近90亿业绩落差变脸,被掩盖的不仅是不良资产

锦州银行近90亿业绩落差变脸,被掩盖的不仅是不良资产
2019年08月21日 20:12 财经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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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Pixabay

《财经》记者龚奕洁|文 袁满|编辑

自2018年度业绩公告多次延期,到审计师安永会计师事务所辞任,再到央行信用增进,工银投资、信达投资和中国长城资产组团入股,锦州银行(0416.HK)一直备受社会各界关注。8月20日晚间,尽管仍未发布2018年年报和2019年中报,锦州银行发布了盈利警告,公布了2018年和2019年年中的净利润情况。

据公告,锦州银行截至2018年12月31日止年度将录得净亏损约人民币40亿元到50亿元;2019年上半年,截至6月30日录得净亏损约人民币5亿元到10亿元。而2018年上半年该行净利润还高达43.4亿元,前一年(2017年)全年净利润近91亿元。

从年中的净利润43.4亿到年末的净亏损40亿到50亿,这其中近90亿的业绩落差可谓大变脸。公告中指中,净亏损主要由于(其中包括)集团为应对资产质量下行和不良资产未结清余额的增加及本行执行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第9号,采用预期损失模型,增加计提金融资产减值准备,以增强集团的风险抵御能力所致。

有业内人士告诉《财经》记者,该行业绩极端变脸,很可能是以前出表被掩盖的不良资产在严格审计回表中真正得以暴露了。“不少城商行通过将银行不良转移到投资类金融资产中,以得到好看的不良率和资产负债表,进而实现上市。”该人士表示。

《财经》记者联系到锦州银行相关负责人,其表示业绩变化的具体原因会在8月底前公告的年报和中报中具体披露。此前锦州银行公告称已聘请国富浩华(香港)会计师事务所为新任审计师,预计于8月底发布18年年报。此外,港股银行对19年半年报的截止日期亦是8月31日。若这次业绩发布不再延期,市场将有望近日看到锦州银行的财报,进而揭开其问题迷团。

此前监管部门的回应中称,锦州银行是在中小金融机构流动性分层的背景下,发生了暂时的流动性风险。《财经》记者从一位业内知情人士处进一步了解到,锦州银行也存在关联交易和股东出资不实的问题,工银投资、信达投资和中国长城资产三家战略性股东的入股,亦是为了做实资本金。

据《21世纪经济报道》,经初步排查,锦州银行主要是流动性问题,加上该行股权较为分散,一定程度上存在股东不当关联交易和内部人控制等问题。

锦州银行(0416.HK)自今年3月30日开始停牌至今已近5个月,停牌前锦州银行股价收于每股7港币,市值545亿港币。

安永辞任:贷款实际用途成迷

5月31日,仅到任一年的安永会计师事务所辞任该行核数师(审计师),揭开了对该行盈利和不良资产真实性的盖子。

辞任事件恰发生在包商银行被接管之后数日,中小银行信用分层,同业市场开出了包括锦州银行、恒丰银行、盛京银行在内的几家疑似问题银行的“黑名单”,锦州银行等几家银行受到流动性冲击压力。随后,金融委、央行、银保监会等出手稳定中小银行流动性。6月11日锦州银行发行的同业存单获得央行信用增进。

核数师辞任前,锦州银行两度延迟发布2018年报。原因在于安永在进行锦州银行2018年度综合财务报表审计期间,注意到有迹象显示银行向其机构客户发放的某些贷款实际用途与其信贷文件中所述的用途不一致。要求其提供额外证明文件以证明客户偿还贷款的能力(尤其是可被强制执行的抵押物)及该等贷款的实际用途,以评估该等贷款的可收回性。

然而到了5月31日,安永未能与锦州银行就所需的文件范围达成一致,也未能按时完成审计。安永宣布辞任。安永这一举动给市场带来的震动在于:若非风险极高,核数师一般不会这么态度绝然。

1997年成立、2015年港交所上市的锦州银行原本是辽宁省资产规模第二大的城商行。截止2018年6月,锦州银行共有机构数量237家,资产总额达到7484亿元,贷款总额2482亿元,其中公司贷款2305.5亿元,占9成以上。

对公业务占比如此之高的锦州银行近年来着实踩了不少雷。早在备战上市的2015年,锦州银行就曾被汉能集团停牌退市的危机拖累。根据该行招股书,截至2015年6月底,该行与汉能集团的受益权转让计划、保本及非保本理财投资余额为94.61亿元,附有信贷风险敞口净额27.7亿元。

2017年,位于辽宁的辉山乳业(6863.HK)股价暴跌,资金链断裂。锦州银行是其23家债权行之一。

而该行第三大股东银川宝塔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宝塔石化,亦在2018年陷入债务危机。而在宝塔集团债务危机中,锦州银行担保借款余额26.63亿元,是涉事银行中规模最大的一家。

华融董事长赖小民被查而牵扯出的宁夏天元锰业,也被曝与锦州银行有密切联系。公开报道显示,2016年4月26日,锦州银行锦州分行信贷大走访活动在宁夏天元锰业集团正式启动。这份2016年的报道中指出,双方就公司金融业务进行深入洽谈,对该公司员工推出新的金融产品,为部分员工办理工资卡,开展代发工资业务等。

对于安永所质疑的“银行向其机构客户发放的某些贷款实际用途与其信贷文件中所述的用途不一致”,具体所涉及的机构都有哪些,目前仍未有确凿披露。

有业内知情人士向《财经》记者指出该行股东关联交易不当和资本不实的问题,或存在银行向股东输血再补入股本的问题。监管部门此前亦通过媒体透露,加上该行股权较为分散,一定程度上存在股东不当关联交易和内部人控制等问题。

但《财经》记者查阅该行近年中报和年报,未有披露关联交易情况,并表示“概无发生重大关联交易导致对本行经营成果及财务状况造成不利影响。”

财计:同业泡沫与不良掩盖

中泰证券日前的研报指出,锦州银行营收增速在2013-2015年与当地区域经济呈现明显背离;锦州银行营收高增速是由高资产增速支撑的。锦州银行资产端主要投向各类金融资产;锦州银行的核心负债占比保持相对稳定,主动负债占比逐步向发债倾斜。逾期贷款表现看,锦州银行2014年、2016年和1H18逾期贷款额都出现明显的上升。

近年来,不少中小银行依靠同业投融资实现资产扩张,锦州银行尤为明显。监管人士与市场人士也普遍认为,锦州银行负债较为依赖同业业务,而核数师辞任后同业信用的恶化是触发其流动性风险的导火索。

数据来源:《财经》记者根据Wind数据整理

《财经》记者通过梳理2012年至今的数据,锦州银行在负债端通过对于同业的依赖极高,在2013年到2016年都达到30%以上,但同业负债的增速事实上到2018年上半年,银保监会严厉压缩同业业务的要求下,出现明显下降。

但锦州银行的风险绝不仅限于同业负债和流动性风险。多位市场人士表示,该行此前通过出表等手段掩盖的真实不良,或在这一轮监管介入、新股东和新高管层进入后逐步暴露。

一位业内资深人士告诉《财经》记者,该行业绩极端变脸,很可能是以前出表被掩盖的不良资产在严格审计回表中真正得以暴露了。“不少城商行通过将银行不良转移到投资类金融资产中,以得到好看的不良率和资产负债表,进而实现上市。”该人士表示。

锦州银行资产端的一个特点一直是:投资投资证券及其他金融资产的占比远高于贷款与垫款的资产占比,通常贷款类占比仅30%多、而投资类资产可占到50%以上,通常所说的“非标”也计入投资证券及其他金融资产的名目。投资类资产以应收款项类投资为主,但是对于应收款项投资的减值准备,2014年、2015年仅计提0.1%、0.2%,后来计提0.6%~0.8%的水平。

应收账款类投资中亦相当的收益权转让计划,这是掩盖不良资产风险的重要工具。在这个报表中,究竟掩盖了多少不良资产,对利润变脸造成了多大影响,尚待披露。

2015年锦州银行的第二份招股书中指出,截至2015年6月底,该行与汉能集团的受益权转让计划、保本及非保本理财投资余额为94.61亿元,附有信贷风险敞口净额27.7亿元。

2015年8月,锦州银行订立两份资产转让协议,向两家国内金融机构出售该行相关受益权转让计划投资的一部分,未偿还结余总面值为19.7亿元。在与汉能集团订立共同协议后,今年8月,该行接受提早偿还通过相关受益权转让计划及B类债务工具垫付的部分款项,未偿还总额25.94亿元,当中8亿元计入信贷风险净额。

受益权转让计划是一种将对信托公司的贷款归类为投资的办法。当时就有报道援引金融分析师表示,由多家地方金融机构组建的锦州银行,是对这类工具订购最积极的中国地方性银行之一。

《21世纪经济报道》此前援引知情人士透露,对于锦州银行的流动性风险处置,央行会同银保监会牵头建立专门的工作机制,具体由人民银行副行长潘功胜负责,成员单位包括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辽宁省政府、锦州市委市政府等。

7月28日,锦州银行正式宣布引进战略投资者,该行宣布已向工银金融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信达投资有限公司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转让其持有的部分该行内资股。该行已向工银投资及信达投资转让的该行内资股分别占该行已发行总普通股股份的10.82%及6.49%。

与此同时,锦州银行管理层迎来大换血,并抛出增资扩股计划。据媒体报道,工行总行信贷与投资管理部总经理魏学坤将出任锦州银行董事长一职。8月5日辽宁银保监局发布公告,称该局于8月2日分别核准了郭文峰、康军、杨卫华、余军担任锦州银行行长、副行长、副行长、首席财务官的任职资格。其中,康军为工行沈阳分行副行长,杨卫华为中国信达辽宁分公司副总经理,余军为工行马鞍山分行副行长。

该行8月2日的公告披露,董事会同意研究向符合商业银行股东资格要求的优质投资者增发本行H股或内资股等。但锦州银行增资扩股、一切向好之外,有机构投资者担心,一旦解除停牌,锦州银行或将迎来一大波资金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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