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翔的断舍离:“东方索罗斯”梦想破灭

徐翔的断舍离:“东方索罗斯”梦想破灭
2019年04月02日 20:29 新浪财经-自媒体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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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翔的断舍离

  港股那点事

  作者 | 江湖豆腐

  数据支持 | 勾股大数据

  2004年的一天,宁波南苑的一家饭店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江浙游资界不少知名大佬在座。

  宾客们给新郎准备了一份礼物,那是一尊小铜像,上面刻着五个字——“东方索罗斯”。

  27岁的新郎很高兴,他对新娘说:“我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和索罗斯对决!”

  当时的那位新郎官叫徐翔,多年之后他成为中国游资界的一代江湖大佬。那位新娘叫应莹,那时候她对丈夫的未来无比期待。

  2019年3月20日,应莹把离婚起诉书递到了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她要和徐翔离婚。除此之外,她要求法院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还要儿子的抚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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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若只如初见

  1978年,徐翔生于宁波一户普通家庭。宁波人把“翔”念成“强”,以致于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宁波人都以为他叫“徐强”。

  1993年,徐翔15岁,拿着母亲郑素贞给的3万块钱进入证券市场搏杀,那时候他还开不了账户,连账户用的都是母亲的。

  1996年,18岁的徐翔放弃高考,成为了一名职业股民。

  这里插几句题外话。即便是今天,职业股民的社会地位都是很低的,因为职业股民意味着没有稳定的收入,他们炒股票即便再有逻辑,在身边人看来都与赌徒无异。

  另外,A股历来牛短熊长,职业股民很容易就会陷入现金流枯竭带来的恶性循环,妻离子散的场面简直太平常了。所以,在此奉劝各位格隆汇的股友,不要全职炒股,如果你一定不肯听这句劝,那你一定要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股市就像深不可测的深渊,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凶险一直潜伏在你的身边。

  今天网络上关于徐翔的文章,神化的很多,污名化的也不少,但客观来说,他是一个证券市场里的天才。

  徐翔以3万起家,以银河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为根据地,以超短线风格大进大出,手法彪悍绝伦。在股市交易的所有流派中,技法最炫丽的就是超短线,顺风顺水的时候资金K线能够以接近90度的走势持续上涨,是实盘最拉仇恨值的玩法;而即便是逆风局里,超短线也是最引人关注的技法,资金K线的大起大落能让围观群众比看好莱坞大片还激动。

  1998年,徐翔已经在解放南声名鹊起,成为不少宁波股民心目中的偶像。那一年应莹19岁,在解放南的做小会计,对徐翔的名气有所耳闻。

  2000年,徐翔的投资交易风格渐渐成型,一些宁波短线高手聚集在他身边,大家同进同出,“宁波敢死队”在游资江湖也渐渐有了名气。与此同时,徐翔与应莹相识,两人恋爱。

  此时,《中国证券报》的一篇报道让徐翔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全国媒体上。

  2003年2月15日,《中国证券报》在头版刊发了一篇文章,指出银河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存在有人操纵股价,频频引发异动的情况,显然是希望监管部门出手干预。

  出人意料的是,宁波“涨停板敢死队”的名号从此名扬天下,对后来A股游资江湖的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其意义远远超出了那次事件后的监管行动。

  那些年A股散户中流行一句俗语:“炒股不跟解放南,纵是神仙也枉然”,这是宁波解放南神话的开始,但其实也是宁波解放南神话的巅峰。

  这世上有些行业名气越大越好,但同样的,有些行业最好的状态就是籍籍无名。在A股江湖里,游资属于灰色地带,出名并非好事,这篇报道一出,也就意味着“宁波敢死队”的故事即将成为往事了。

  坊间传言,宁波敢死队有20多人,都是围绕徐翔组建的团队,其中还有不少是端茶送水的马仔,但实际上,宁波敢死队严格来说,只有几个人而已。游资又不是基金,用不着养人,基本上都是独行客,哪有那么多龙套职位呢?

  银河解放南是三位,1号人物是徐翔,2号人物姓吴,3号叫徐海鸥,人称大徐。除此之外,还有天一证券(现在改组为光大证券)解放南的马信琪、胡斌,以及游走于外围几位牛散。即便只有这么几个人,里面又另有江湖,不是都能玩到一块儿的。

  2003年初,宁波敢死队曝光,随后就基本散伙。当时徐翔年纪最小,有几位老朋友提醒徐翔:“做这一行,一定要低调,千万不要太出名。”

  对于老朋友的告诫,不知道徐翔心里是怎么想的。

  2004年,徐翔与应莹结婚,在宁波南苑饭店摆酒席,朋友们给他送了一个铜像,上刻“东方索罗斯”。

  2005年,徐翔离开宁波,他要去上海滩闯出一番名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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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江湖岁月催

  据说徐翔去上海之后,曾被黑社会挟持,要求他为黑社会操盘,此事存疑,大概率是假的。葛优曾经说过:“甭假装黑社会,新中国就没有黑社会!”

  上海泽熙投资成立于2009年12月7日,那么在2005年-2009年这段时期内,徐翔在上海滩做些什么呢?这是一个谜,也许多年以后,会有人解开。

  考虑到当时的市场环境,我猜想那个时候徐翔正在股市上大肆掘金。2005年启动的那波大牛市让不少小资金脱胎换骨,徐翔大概率也是非常成功的。2008年暴跌,但2009年行情可操作性很强,这样的市场也是十分适合当初的游资风格的。

  但是徐翔为什么要做阳光私募呢?

  这种问题只有他自己本人知道,但我们从中国游资江湖的困境大略也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在A股,游资是一个神秘的江湖,外界传言很多,但基本都过于神化,而能理解游资江湖困境的人很少。

  严格来说,游资和早年的“庄”有相似之处,但又有很大不同。

  庄基本都是长投,除了考虑二级市场走势之外,它们通常还要从阴影中去切入上市公司的治理,而庄股在手法上总体比较粗糙。自德隆系崩盘之后,庄股其实是市场里的稀有动物了,因为后来的市场环境不利于这种长庄大鳄的生存。散户的错觉在于,经常认为每一只股票背后都有一个“庄”,但实际上没那么夸张,侏罗纪早已过去,恐龙基本灭绝。当然现在A股中依然有少数的庄股存在,但通常走势呆滞,更多的时候是用对敲震盘的方式慢慢吸血,大开大合造妖股的手法早就绝迹了。

  游资的手法有与庄股相似之处,其共同点都是运用盘面语言来吸引资金介入,但游资快如风,通常是快进快出,不玩长持,而妖股通常是游资接力导致的结果,这种事游资事先也很难去计划。游资这种手法也注定了一个先决条件,择股必须考虑市场热度,如果没有良好的流动性,那将是灭顶之灾。对于游资来说,流动性比盈亏要重要得多。

  由于流动性受限,游资成长的天花板也显而易见,它能够成长为让普通散户赞叹的规模,然而游资江湖不可能真的诞生“东方索罗斯”。

  资金量一旦上了高量级,游资会玩得很吃力,如果真的要成为巴菲特、索罗斯这样的级别,那是必须走阳光化路径的。

  如果不能成功转型,游资的现实命运就没有散户心目中想的那么爽了。熊市里的股灾,通常都是游资的噩梦,一旦不慎卷入其中,游资爆仓时的欲哭无泪也不是散户能懂的。2015年的股灾里,无数游资灭于连续千股跌停,而散户们并不了解。

  人性就是这样,围观者的目光总是聚焦于觥筹交错的酒席宴间,那些野外荒坟又有几人去看呢?即便他们生前再怎么辉煌都没什么用,大家的关注点不会在他们身上。

  鉴于游资本身的瓶颈问题,游资转阳光私募是时代的大趋势,这些年转型的游资很多很多。比如有不少人可能听说过“八年一万倍”的赵老哥,但实际上,他早已转型做私募多年了。

  游资的转型中,最著名的依然是徐翔,但徐翔的很多做法也让我们看得出泽熙的一些困境。

  做游资一定要低调,这一点徐翔当然明白,他其实一直很低调。

  徐翔思维敏捷,胆识过人,生活低调,早年物质上也不讲究,什么白色阿玛尼大衣根本不会在意。他离开宁波之前都没买过坐骑,每天早上从江东步行几十分钟去解放南贵宾室,路上散散步,就当疏散筋骨了。他闯荡上海滩,创立泽熙,成了私募界的一哥,但直到他被捕前,网上都找不到他的照片。可以说,徐翔是最低调的私募经理了。

  然而人生有时候很诡谲,想低调未必就可以低调。以泽熙的业绩,怎么可能低调得了呢?

  后面泽熙的故事大家都清楚的,它一直是中国最著名的私募,产品申购几乎秒光,想买都很难买到。

  徐翔为什么要做泽熙?我想,他心里大概真的想成为“东方索罗斯”,而如果要走这条路,转型阳光私募就是必然选择。

  但是,他其实成不了索罗斯,更成不了巴菲特。我这么说肯定很多徐翔的粉丝不同意,但这就是命,他生来就注定不会有成为索罗斯、巴菲特的可能性。

  为什么不会有“东方索罗斯”?因为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多大事业,既要看个人奋斗,也要看历史进程。巴菲特和索罗斯都是投资界神一样的存在,但也要看他们所处的环境。如果按年化收益率来算,徐翔确实不比这两位世界级的大神差,但是他的风格太草莽,路数太江湖,这注定他走不远。

  丁元英说过,股市赚钱,首先要狼嘴里有肉,同时你还得小心衙门的快刀。徐翔即便从游资转成了阳光私募,他也没有能力改变自己的盈利模式,而衙门的刀有多快,徐翔是清楚的。

  但是他也做过很多努力。

  2011年7月,徐翔接受中国证券报的采访。在访谈中他大谈投资心得,主张价值投资,抨击“故事股”,对媒体重点介绍泽熙的研究团队,否定交易能力在投资中的重要性,强调泽熙文化就是“合法合规”,歌颂大时代,感恩新时代。对于当年的宁波涨停板敢死队往事,他直接否认:“涨停板敢死队是媒体吹的,这种说法没有根据。”

  但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2016年徐翔案庭审发现,徐翔实际控制139个证券账户,涉及76个自然人和1个合伙企业。2010-2015年间,徐翔单独或伙同他人,先后与13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或实际控制人合谋操纵股票交易,非法获利93.38亿元。

  《无间道》里,刘德华对梁朝伟说:“我想做个好人。”梁朝伟说:“对不起,我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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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枭雄身后事

  2015年11月1日,徐翔在宁波杭州湾跨海大桥上被司法部门带走。那天他穿着白色阿玛尼大衣,戴着方框眼镜,表情倒还平静,只是神色之间有些疲惫。

  这是徐翔在公众面前留下的唯一一张真人照片。

  2017年1月23日,青岛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徐翔获刑五年六个月。

  2017年6月7日,基金协会将徐翔及其父母的名字加入黑名单,这意味着即便徐翔将来出狱,他也无法继续从事证券交易,更无法从事阳光私募了。

  “东方索罗斯”的梦碎,残念。

  然而,一代枭雄落幕之后的诸般景象,也是让人不甚唏嘘。

  泽熙崩塌之后,徐翔旧部风流云散,但泽熙的从业经历依然是他们简历上金光闪闪的招牌。

  泽熙旗下几位研究员改投券商做了卖方分析师,前研究总监、投资经理中都有人分别组建新基金,自立门户。这些人里不少人战绩不俗,但距离徐翔当初的投资战绩依然差得很远。

  前泽熙投资总经理助理叶展在上一轮大牛市里业绩不佳,但凭着2015年3月的一篇《我在泽熙学到的七堂课》,居然也火了一把。这就是泽熙的品牌遗产所致。

  但是这些事,都与徐翔没什么关系了。

  2018年11月,长航油运重新上市,A股股民们这才又感叹道:“徐翔就是坐牢,赚的都比散户多。”然而长航油运的浮盈徐翔还能拿得到吗?

  2019年3月20日,徐翔妻子应莹终于在那份送达徐翔的《离婚起诉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多网友感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然而应莹的困境也是很现实的。她一直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财产又被冻结,虽然上海有房,但连装修的钱都拿不出来,只好租房度日,生活很窘迫。此外,她还面临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婆婆希望她能为徐翔奔走,但像徐翔案这种事根本不是她能够做什么的。

  前文提醒各位,尽量不要做职业股民,这里再次提醒。君不见,手段高超如徐翔这样的人,最终生活也搞成这样的境地。

  4

  不如人生一场醉

  徐翔出货一向坚决,当初徐氏的“一字斩”号称“鬼见愁”。每次徐翔一出货,股吧里总会有一大堆人嚎啕一片,其中不乏各系游资大佬,然而泽熙那时候谁也不怕,颇有些“挡我者死”的果决气势。

  这样果决的一个人,我想他会同意和应莹离婚的。人生既已如此,何必多拉一个亲人下水呢?

  但是,应莹的财产分割主张在实操层面来说,比较难以实现。

  目前徐翔及其家人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资产约200多亿元,2016年庭审时判的是,2010-2015年期间,非法获利93.38亿元,但是此案涉及的财产到2019年4月依然没有解封的消息,那么可能其中存在一些不为人知的情况。应莹认为,这些财产中有约130亿元是与案件无关的个人合法财产。但是,应莹的主张是否成立其实难说。

  在创立泽熙之前,徐翔已经是一路著名游资,而如果要追溯过往,中国的游资没有谁是干净的。这是原罪,逃不脱。

  徐翔代表着A股游资界的巅峰,但随着他的垮台,其实已经宣告了游资时代的结束。徐翔之后的游资对市场的影响力远不及从前,这些旧时代的回响随着时间的流逝将慢慢归于沉寂。

  那么,新时代到来了吗?A股会逐步走向成熟吗?中国会诞生新的“东方索罗斯”吗?对于游资的原罪,将来究竟是划定期限,既往不咎,还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呢?

  这些问题,都只能留给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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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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