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拐杖 儿子的手

　　十个月大的儿子匍匐在沙发上，只见他弓起身子，一只小手按着沙发，另一只小手不断向上伸展。在客厅的父亲过来抓住了他的小手，儿子竟借着父亲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此时画面有些滑稽，走路颤颤巍巍的父亲拉着摇摇晃晃的儿子。一阵哈哈声过后，一股伤感涌上心头。

　　记忆里父亲个头很高，他很少抱我，我总是仰着头看他。家里的电表坏了，父亲站在矮矮的凳子上就能修理；门口有一棵柿子树，低处的柿子被我们洗劫一空，高处的柿子只有父亲才可以摘到；打麦子时，父亲将手中的木锨扬起，麦子便高高的飞起来，与麦壳脱离。学校里老师在教到“顶天立地”这个成语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记忆里父亲的背很宽。他的肩膀能扛小麦，也能扛水泥，好像再重的东西也压不垮父亲的脊梁。小时候，我和伙伴玩耍时，头不小心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迷迷糊糊醒来，我正在父亲怀里。父亲脖子上的汗珠流进了胸口，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滴在我的脸上，滴进我的嘴里，很咸。父亲的背很宽很宽，父亲的怀抱很暖很暖。

　　记忆里，父亲的脚步很稳。鞋子与坚硬的地面发生碰撞时，会发出沉重的响声，天快黑时听到这样的声音，我会立刻跑出去确认是不是父亲回来了，每次都对，我觉得我可能有一种超能力，能“听声辨人”。

　　时光缓缓流逝，我长大了。父亲在我眼里依然高大、宽厚、沉稳，仿佛屹立不倒的高山，四季常青的松柏。但是，此刻，我猛然发现面前的这个老人曲背弓腰，瘦小羸弱，步履颤颤巍巍。常年起早贪黑的劳作压弯了他挺拔的身躯。饱受病痛折磨，宽厚的脊背日渐消瘦，往日咚咚作响的沉稳脚步，也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的。

　　“扑通”，父亲没有拉稳儿子，儿子摔倒在沙发上，父亲也一个趔趄，我赶忙跑过去，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儿子。父亲渐渐变老，儿子慢慢长大，大自然的规律我阻挡不了，我只希望我能成为父亲的拐杖，儿子的依靠，为他们撑起一片天地。

　　（作者系铜川市第一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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