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把子”连起的通信路

　　在杭州电信陈列馆的一隅，一台漆黑厚重的磁石电话交换机静静伫立。斑驳的金属外壳、密布的塞孔与缠绕的塞绳，仿佛将时光定格在一个没有光纤、没有5G，甚至没有自动拨号的年代。

　　对于今天的年轻人而言，这样的设备或许只存在于《父母爱情》《山海情》等影视作品中。然而，正是这台看似笨重的“老古董”，曾是中国通信网络最基层的“神经中枢”，承载着几代人“让信息传遍每一个角落”的朴素梦想。

　　1877年，世界上第一台磁石电话交换机问世，所谓“磁石交换机”，是专为磁石电话机用户设计的人工电话交换设备。其核心在于无需外接电源，靠用户手摇发电机产生电流完成呼叫。

　　磁石交换机的设计蕴含了早期通信工程师的智慧。系统由磁石电话机、交换台和架空明线三大部件构成。打电话有一套繁琐而仪式感十足的流程，用户拿起话筒，用力摇动手柄数秒，发电机产生的高压脉冲信号传至交换台，对应用户的号牌随即“跌落”，被叫端的磁石振铃器依靠脉冲驱动，发出特有的提醒声响。对于话务员端而言，相应的面板上，每个用户都有一个专属的塞孔和号牌，话务员通过将塞绳一端接入目标插孔，并手动摇动交换台上的手柄，向对方发送振铃信号。通话结束，用户再次摇动发电机，通知话务员拆线，待双方摘机通话，话务员才可松开塞绳。由于每个阶段都需要人工手摇助力，这也是“摇把子”称呼的由来。

　　在广大农村和偏远山区，电力等基础设施建设普及率低，磁石交换机因其结构简单、自备电源、成本低廉，成为推进通信覆盖的务实选择。许多乡村邮电所仅有一名话务员、一台交换机、一盏煤油灯，却承担着信息传递、紧急联络乃至政策宣传的多重职能，堪称数字时代“最后一公里”服务的早期雏形。

　　此外，线路系统采用双线制架空明线，受天气影响大，雨天漏电、大风断线是家常便饭，通信距离也受限制，若要打个省外长途电话，往往需要通过区、县、市、省的多个总机转接，甚至连续两三天都打不通一个长途电话。通话的整个过程完全依赖人工操作介入，通话内容的保密性缺失，复杂的操作流程导致一次通话的准备时长往往耗时半分钟以上，若逢夜间或节假日话务员不在岗，通信便戛然而止。

　　改革开放初期，大型数字程控交换机完全依赖进口，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直到自主研发出1号信令系统，才逐渐为后续通信产业自主化铺平道路。进入21世纪，光纤入户、4G普及、5G领跑，中国不仅实现了“村村通电话”，更建成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通信网络。

　　如今，在西湖边用5G视频通话、在高铁上流畅直播、在珠峰大本营实现卫星通信，这些曾经难以想象的场景已成为日常。而低轨卫星互联网、6G预研等前沿技术，正将“连接无处不在”的愿景推向新高度。

　　从“摇把子”到“千兆光网”，从人工塞绳到云端算力，信息通信业的发展史就是一部自力更生、自主创新的奋斗史。那一声“丁零零”的手摇铃响，仿佛仍在耳畔回荡，它提醒我们，今日“指尖通天下”的便利生活来之不易，背后是几代通信人的接续奋斗，而未来通往智能世界的每一步，仍需走得更稳、更远。（作者单位系浙江省通信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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