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岛 近代海军梦醒之地

刘公岛 近代海军梦醒之地
2019年07月17日 03:05 华西都市报

原标题:刘公岛 近代海军梦醒之地

  1992年7月25日,是日本挑起甲午丰岛海战98周年纪念日。是日下午,在海底沉睡了80多年,又在烟台救捞局码头停留了6年多的“济远”舰前双主炮,终于回到刘公岛大铁码头。

  北 洋海军提督署正门。

  刘公岛岛上的北洋海军忠魂碑。

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

  由于刘公岛路窄弯多坡陡,搬运了30多天的两门大炮,距离北洋海军提督署后院还有200米远的距离。

甲午战争博物馆(院)创馆馆长戚俊杰。

甲午战争博物院副院长王记华。

中国近代海军史学者陈悦。

  更多刘公岛故事,扫码上封面新闻。

  刘公岛见证了北洋海军的全盛,也见证了北洋海军的覆没。125年前,发生在这片海上的甲午战争,刺痛国人。
  刘公岛面积3.15平方公里,只是黄海边的一个星点,但它却是中国历史的分水岭。正如刘公岛的宣传语所讲,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岛,它见证了中国海军的发展历程:从北洋海军,到八路军海防支队,再到人民海军。
  这座岛本身已经是中国海防、海权的丰碑物证,这里是见证中华海军梦碎和梦醒的地方。


34年前披荆斩棘 创设北洋海军文物管理所

  70岁的戚俊杰与共和国同岁,34年前,他带领三个人在刘公岛上披荆斩棘,修复古迹建筑、打捞文物,创设甲午战争博物馆。
  1984年,威海成为14个沿海对外开放城市之一,岛上北洋海军的历史建筑移交给地方,封闭的要塞区开始打开大门。
  1985年3月21日,戚俊杰进岛,组建了“威海市北洋海军提督署文物管理所”,开始修复保护岛上的古建筑和战争遗迹。
  刘公岛上有一个东村,有70多户居民,是当时威海市范围内最贫困的一个村子。
  岛上没有自来水,没有城市里的常用电力,没有电话。交通也不方便,只有驻军的一个班船,周一到周五每天定点发船。
  但在戚俊杰心里,复原与甲午有关的遗迹、遗物是关乎千秋历史的大事。
  当时整个筹建管理所的编制只有4个人,经费紧张。办公桌椅用的是其他单位替换下来的,四个人的床是从驻岛部队那儿借的。
  岛上没有地方吃饭,戚俊杰和同事们从家里拿来煤油炉子、饭锅、暖水瓶,自己做饭。“那个时候吃饭很简单,岛外买的馒头热一热,做点玉米粥,配着咸菜就解决了。”戚俊杰说。
  有一个烟台戏校毕业的23岁学生,第一天进岛后,看到这幅景象,晚上无法入睡,一直在屋外来回踱步到凌晨1点,他对戚俊杰说:“我不能在这干,我上哪找对象?”但后来,戚俊杰还是通过做工作,把他留下来了。
  刘公岛上,戚俊杰先接管了北洋海军提督署的一部分,此后逐渐修复了北洋海军提督署、丁汝昌寓所、龙王庙、水师学堂、东泓炮台、旗顶山炮台等古建筑。
  戚俊杰说,因为办公经费很少,他提出应该以文物吸引旅游,努力增加经济收入,再把旅游收入投入到古迹的保护中去,增加参观内容,形成良性循环。1985年,刘公岛开始尝试旅游运营,一毛钱一张的门票,全年收了6900元,这让戚俊杰看到了希望,增加了信心。此后1986年门票收入45000元,1987年将近10万元。1988年门票涨到5毛钱,收入25万元。
  1988年1月13日,国务院将刘公岛甲午战争纪念地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89年,管理所作为试点单位彻底地终止财政拨款。这一年门票收入是60万元。这一年9月,刚刚从吉林大学博物馆专业毕业的王记华,来到威海。坐在旅游码头附近的沙滩上,脚下海浪轻涌,远眺着前方海湾中的刘公岛。
  “这里是北洋海军的诞生地,甲午战争的古战场。当时看着刘公岛,心情很复杂。”此时的王记华,心绪比较复杂,除了对历史的感怀,还因为当时他的工作还没有着落。
  让王记华意外的是,3个月后,他的工作竟然就被安排到了威海市北洋海军提督署文物管理所。1989年10月21日,王记华登上刘公岛,这和他理想中的工作环境有着很大落差。
  “每次上岛都是只能坐二三十人的木质旅游船;岛上没有程控电话,对外联络,需要通过部队的军线转接,非常不便。”虽然当时岛上解决了照明用电,也有了自来水,但到了晚上、尤其是冬夜,岛上人迹稀少,只有海浪、松涛和风声作伴,作为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王记华仍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过历史的吸引力很快超越了工作环境的简陋。“我学的是文物博物馆专业,外语学的是日语,正好跟甲午战争这段历史的研究很契合。对历史和博物馆专业的热爱,使我定下心来,越做越有兴趣。”王记华说,当时文物管理所还只是起步阶段,单位搞专业的人更少,这为他提供了一个施展所学的舞台,于是就安下心来做这份工作。
  此后,王记华作为戚俊杰的重要助手,投身到甲午战争历史文物古迹保护和甲午学术研究中。


打捞军舰历经波折 济远舰两门主炮回归刘公岛

  戚俊杰说,在修复甲午遗迹的过程中,始终把收集文物、史料作为一个重要的工作来抓。
  戚俊杰首先想到的是打捞军舰,第一个想法是打捞致远舰。当时国家旅游局拨款300万,明确提出打捞的文物移送刘公岛。
  后来因为打捞致远舰不易操作,转而打捞济远舰。1895年甲午战败,济远舰被日军俘获。1904年11月30日,济远舰在日俄战争中沉没在旅顺羊头洼附近海域。1986年,烟台救捞局从海底打捞起济远舰的两门前双主炮,但潜水员报告说无法整体打捞。1988年,江苏海洋工程公司再次作业,准备整体打捞,但最终只把大桅杆捞上来了。
  两次打捞花光了300万经费,还欠着烟台救捞局近200万元。从1986年一直到1992年,这两门大炮就一直放在烟台救捞局码头上,“我每去一次心都很痛,不是东西少了,就是生锈了,但是没钱,没有办法。”戚俊杰说。
  济远舰主炮打捞出水的消息,也传到了国外。当年的生产商德国克虏伯公司愿意以每门30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两门炮可以有600万美元的经费,让烟台救捞局很心动。戚俊杰告诉对方,如果出售两门炮,就违反了《文物保护法》。最后,戚俊杰说服救捞局,拿出馆里几年来攒下来的40万元,购回了两门主炮。
  1992年7月25日,甲午丰岛海战爆发98年纪念日这天,两门主炮回归到刘公岛铁码头。
  戚俊杰记得,当时雇不起搬运工,就请岛上的驻军帮忙,每两个人拿一根铁钢钎,地上铺上圆木,靠着人力一点点搬到了现在的展区位置。
  如今这两门主炮就在北洋海军提督署的后院展出,巍峨的炮管直冲天际,向参观者讲述着它的百年历程。展品后方,还有一张当年运炮的照片,戚俊杰和王记华都在上面。
  此外,从1990年代开始,戚俊杰带着王记华等业务人员开始南下北上寻访北洋海军将士后裔。1992年,第一次驱车南下安徽、江苏、上海;1993年再次到上海、福建、浙江;1995年去了广东、安徽、辽宁、吉林、福建、上海、北京、天津;1999年,又组织了一次大规模寻访。几次大规模的寻访,找到了200多位甲午后裔,为甲午博物馆增添了许多珍贵文物和史料。


胶东军区海军支队 是人民海军早期的雏形

  2003年,江苏靖江人陈悦因为对北洋海军的历史感兴趣,来到威海,期间1:1复制了北洋海军旗舰定远舰。一晃16年过去,威海已经成为他的第二故乡。如今,陈悦已经被公认是新一代甲午史、中国近代海军史研究的领军人物。
  在陈悦眼中,刘公岛具有更加纵深的、更加多层的海军历史。“最底层的,是明代中国传统水师的抗倭传统,然后是最让我们心动、也最让我们心痛的近代,是北洋海军全盛时期的见证,同时也是北洋海军全军覆没的归属之地。甲午之后,它又被英国人强行租界,见证了我们海权丢失的那种苦痛。到了抗战时代,我们的八路军的第一支涉海的武装是从这个岛走出来的,给了我们新海军的希望。”
  抗战时期,汪伪政权在刘公岛上设有华北要港司令部,岛上的海军人员有近千人。1944年11月5日,星期日。岛上日伪人员的控制相对薄弱,驻守刘公岛的伪军士兵在练兵营卫兵队少尉队长郑道济率领下发动起义。
  陈悦说,他们在刘公岛起义之后,夺取了四艘船只,在威海和烟台交界的海滨双岛湾一带登陆。起义后,这批部队提出一项要求,保持他们的海军身份,所以这支部队的番号为“胶东军区海军支队”。
  抗战胜利后,海军支队的一部从山东渡海出发接收东北,杨子荣所在的胶东军区牟平独立营就编入了“海军支队”,后来又辗转到牡丹江剿匪,小说《林海雪原》就是以这支部队中一个小分队的队员们为原型塑造的。
  此外,还有一批骨干人员留下来,组成“山东胶东军区海军教导队”,训练海军学员。1949年4月23日,人民海军在江苏泰州白马庙正式成立,这支海军教导队奉命南下,成为新中国海军建设的重要骨干力量。
  陈悦说:“刘公岛上起义的海军支队,是人民海军早期的雏形。”


刘公岛的特别意义 解读中国近现代史的坐标点

  在守护刘公岛历史的同时,戚俊杰们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甲午战争带给我们什么样的启示?
  1992年,文物管理所更名为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2009年又更名为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院。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海岛小馆,如今已成为国内外闻名的国家一级博物馆、甲午战争和近代海军历史研究的学术高地,王记华也从当年刚毕业的大学生,成为副院长。
  王记华说:“刘公岛是中国近代历史上很重要的一个坐标点,也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如果从这个地方切入,就能够找到解读中国近现代史的密码。”
  “甲午战争的影响,大家探讨很多。对于我们中华民族来讲,它就是一个‘清醒剂’。没有这剂‘清醒剂’,中华民族还是一头睡狮。所以梁启超先生说‘唤起吾国四千年之大梦,实自甲午一役始也’,这句话对甲午战争的影响是非常精辟的概括化总结。”王记华说,“甲午战争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个剧痛,但也只有经受剧痛,痛定思痛,才能够真正焕发出、激发出一个民族的活力、一个民族的生命力,一个民族走向富强、走向复兴的斗志。”
  在陈悦看来,刘公岛是中国历史上一座海权精神的纪念地。“每年都有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到刘公岛上,这个岛也在发挥着一种功能——普及海洋精神、海权精神和海权观念。”陈悦说,“当大家站在刘公岛上,看完甲午战争的历史,看完中国近代海军的沧桑历程之后,再来想‘向海图强’这四个字的时候,在心里产生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也能更理解为什么我们国家现在这么重视海洋。”
  “刘公岛就是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校。”戚俊杰说,“要站在国家和民族的立场上看待刘公岛、引领刘公岛、发展刘公岛,发挥刘公岛的作用,这样才能够真正把刘公岛的价值展现出来。”封面新闻记者王国平施诗晨
  摄影吴枫

刘公岛 北洋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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