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在借题发挥，不但为陶的平民教育之前途担忧，更要捎带讽刺一下国民党当局的文禁与封锁了。
●肖伊绯
著名教育学家陶行知（1891－1946）曾在南京创办晓庄学校，倡导以乡村教育、平民教育开启民智进而改造中国面貌，在该校教育理念及实施办法方面，颇受冯玉祥等知名人士赞赏与支持。但殊不知此举触怒蒋介石当局，认为其鼓吹激进思想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迅即于1930年查封晓庄学校，陶行知也因之成为通缉犯，远赴日本避难。
1931年春，陶行知从日本归国，回到上海，经黄炎培举荐，担任《申报》的顾问。“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民族团结、抗战救亡成为时代主题；随着时局剧变，1932年2月22日，国民政府内政部宣布取消对陶行知的通缉令。从这一年开始，陶频繁参与各类教育公益活动，为抗战救亡、民生救助倾尽全力。
除了在上海郊区创办山海工学团、晨更工学团等，为进一步普及平民教育，陶行知还借助《申报》，打起了极为形象生动的“卖艺”广告，以此来吸引普通市民接受基础教育。这篇“卖艺”广告，曾刊发在1932年12月12日的《申报》之上，原文如下：
陶知行卖艺
狐狸有洞鸟有食，乡下先生难度日。风高谁放李逵火，武训讨饭也不易。自杀不成怕坐牢，从来不演折腰戏。众谓我曾做书呆，便教出卖书呆艺。书呆之艺卖与谁？开张岂必有生意？女生卖艺被开除，先生卖艺可遭忌？哪里管得这许多，硬着头皮试一试！（一）卖文。儿歌、故事、小品文等，登载权每篇十元。（二）卖字。写《自立锄头歌》、《儿童工歌》、《手脑相长歌》、《夫妻学校歌》等，每幅十元。（三）卖讲。每讲本埠小学十元，中学二十元，大学三十元。外埠一天来往加倍。讲题：创造、教育、儿童科学、通俗天文等自选。
通信处上海地丰路地丰里六号转
这里需要略加说明的是，广告中的“陶知行”乃是陶行知曾用名。陶行知原名陶文濬，20岁时改名“知行”，1934年7月又正式改名为“行知”。通过查证文献得知，陶行知这则“卖艺”广告在登上《申报》之后，还曾在曹聚仁创办的《涛声》周刊上亮过相，更进一步扩大了社会影响。1932年12月底，《涛声》第1卷第36期上，陶行知“卖艺”广告刊发了出来，与之同版，还配发有“楚狂老人”（当时任复旦[微博]大学中文系教授的陈子展）写的两副贺联：其一：“先生只三卖，卖讲卖字卖文，何如卖国最有利；大家争一吃，吃党吃粮吃教，焉知吃粪便无人。”其二：“三卖主义不骗人，货真价实文字讲；五柳先生宁乞食，今是昨非归去来。”更配有聋道人（即曹聚仁）所作《陶知行卖艺馆开幕颂词》一首，唱和呼应，嬉笑怒骂，皆为陶行知的“卖艺”之举叫好。
陶行知的“卖艺”，当然不是单单是卖学问、卖文字以谋生，更多的用意还是在于扩大平民教育的影响力，扩大平民教育的覆盖面。当然，“卖艺”之说也有反讽之意，意谓当局不但不重视不支持平民教育，还要抹煞限制平民教育，甚至于还曾通缉如陶行知这样的从事平民教育者。陶诗自谓“自杀不成怕坐牢，从来不演折腰戏。众谓我曾做书呆，便教出卖书呆艺”，正是此意。随后，在1933年1月1日《涛声周刊》第37期上，又刊发了陶行知自撰的讽刺诗《卖艺第一夜》以及佚名作者唱和的“忧卖艺馆四歪诗”一组。这又是在借题发挥，不但为陶的平民教育之前途担忧，更要捎带讽刺一下国民党当局的文禁与封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