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发芾

　　 近日，财政部部长楼继伟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15年会”上表示，应划拨部分国有资产，充实社保基金，以适时降低社保费率。

　　 财政部部长的说法，在目前还仅仅是一个设想或提议，尚未形成政策。但部长的表态，说明高层确实考虑采纳划拨一部分国有资产弥补社保缺口这个建议。

　　 说起来，划拨国有资产以充实社保金的建议，并非近来才有，早在20世纪末开始社保改革的时候，此项政策建议已经被提出，而且差点就付诸实行了。在建立社保制度之前，国企老职工拿着很低的工资，国有资产的积累中，有这些老职工的贡献，但此前他们没有养老金账户，因此，社保改革时国家应该从国有资产中划拨一部分充实这些老职工的账户。根据世界银行[微博]和国务院体改办课题组分别测算，均认为做实这些人的社保个人账户需2万亿元资金。2000年初，国家体改办拟定了划拨2万亿元国有资产的方案，但最后方案否决了，理由是“把国有资产变成了职工的私人资产，明摆着是国有资产的流失”。

　　 当时没有划拨国有资产充实职工账户，而退休职工的养老金一天也不能悬空、拖欠，因此，老职工未缴的养老保险被“视同缴费”，他们没有缴纳的部分，被转嫁给继续工作的下代职工。个人和企业总共负担个人工资的28%的养老保险费率，高出正常费率3~5个百分点，这高出的部分，就是弥补老职工并未缴费却被“视同缴费”形成的空账。但这个高费率并未消化空账，随着人口结构的变化，问题日益严重，形成更大的空账。

　　 如果国家划拨部分国有资产弥补养老金账户缺口，是国家承认当年的欠账，主动偿还债务的一种担当行为。当然，在今天，这个问题仍然面临质疑：国有资产是全体国民的资产 ，不是参加社保的这部分人的资产，为什么要向他们进行划拨？划拨不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吗？

　　 这个问题，只说对了一半。

　　 国有资产固然是全体人民的资产，但当时的工人拿的是极低的工资，给国家进行高积累；当时的农民，也以极低的价格，有时甚至是无偿地给国家生产、提供农副产品，通过剪刀差为国有企业的积累增值和发展壮大，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也就是说，当年，亿万的工人农民，都通过各自的方式，为国有资产的积累和壮大做出了自己的贡献。现在，国有资产空前壮大，而他们却老了。回报他们的付出，给他们的养老提供财力支持，这是国家的责任，也是这些国有资产本身所附随的义务。划拨国有资产以充实社保基金，做实个人账户，不是国有资产的流失，而是对当初为积累国资而奉献的人们的公平回报。

　　 20世纪改革时，担心国有资产流失 ，国家将负担转嫁给后代参保的劳动者，使后代参保者无力负担如此沉重的义务。现在，这种义务全面地落在全国所有参保的职工劳动者身上。国家划拨一部分国有资产以偿还当初的债务，解民倒悬，理所应当。

　　 笔者之所以说有人质问“国有资产是全体国民的资产 ，不是参加社保的这部分人的资产”说对了一半，是因为，包括国企在内的国有资产，确实是全国人民的资产，而不仅仅是参保职工的资产。如果拿国有资产补充养老金账户，那么，不但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人有份，而且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人们，也应该有份。

　　 目前，我国养老保险制度存在碎片化、多轨道的特点。机关事业单位职工、城镇职工、城镇居民、农村居民，四种身份，四种社保。目前问题最多，人们最关注的是城镇职工养老保险这一块。但这个问题掩盖了其他类型社保存在的问题。

　　 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养老保险正在合并，通过个人缴费与财政补贴相结合，缴纳一定年限，年届60岁就可以领取养老金。目前基础养老金每月仅仅55元，虽然近来各地也在不断提高，但绝大多数地方人均还达不到每月100元。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聊胜于无。

　　 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费的构成中，一部分是个人缴纳，另一部分是各级财政的补贴，具体数额各地不同，一般也就是数十元而已。目前参保人数为5亿人左右，全国一年用于城乡居民保险的财政支出也不过数百亿元，与全国财政支出一年17万亿元的总支出相比，这个数字也是微不足道。这就是说，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是地地道道的低保障。因为是低保障，所需资金不多，到目前为止尚未听闻存在支付缺口和空账现象。但极低的保障水平尤其极低的财政补贴，使得同一片蓝天下人民拥有平等的期盼，终成为无法实现的梦想。

　　 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掩盖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历史形成的，需要较长的历史过程去消化它们，解决它们，难以一蹴而就。但是，长期严重的不平等必然会对社会和谐造成严重危害。现在，国家有望通过调整政策，划拨部分国有资产以弥补城镇职工养老账户的缺口，这是一个好的契机。作为全国人民共同拥有的国有资产，它是全国人民创造积累的，它属于全体人民，划拨一部分用于弥补城镇居民养老金的缺口，是理所当然的。同样，划拨一部分用于补贴城乡养老金，以提高城乡居民的养老保险水平，逐步缩小与机关干部和企业职工社保的鸿沟，也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