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收藏浮出水面，“广东制造”名师辈出怎样才能收藏到一把好琴？

奇美博物馆收藏的瓜奈里制于1744年的提琴

奇美博物馆收藏的斯特拉迪瓦里制于1713年的提琴

奇美博物馆收藏的广东制琴大师司徒梦岩制于1915年的小提琴

郑荃（国家文化部与轻工部正式授予的唯一一位“中国提琴制作大师”、国际提琴制作大师协会会员）

钟岱廷（台湾奇美博物馆提琴收藏专属顾问、国际提琴制作大师协会会员）

张强(小提琴教授、硕士生导师、小提琴高级乐器设计师)

李爱群（广东省乐器协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广东乐器世界》总编）

　　怎样才能收藏到一把

　　提琴收藏浮出水面，“广东制造”名师辈出

　　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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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图羊城晚报记者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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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由历史上最伟大的意大利提琴制造家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于1727年制作的小提琴在纽约举行成交签字仪式，买家就是中国内地的一位藏家，据说以天价成交。这意味着，中国大陆从此拥有了世界上最贵的提琴之一。提琴收藏也因此浮出水面，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但很多想买提琴的人都会很纠结：怎么才能买到物有所值的提琴？什么样的提琴才算得上是好琴？

　　壹

　　国际上提琴收藏历史悠久

　　羊城晚报：中国人对提琴收藏的关注度近年来渐长，但在欧洲等地，收藏高品质的小提琴已经很成熟。那里提琴收藏的情况是怎样的?

　　钟岱廷：提琴收藏在国际上已有很久的历史，许多主要藏家是学校、银行、基金会、博物馆、私人藏家、私募基金等。在台湾、香港，自1990年开始便有收藏顶级名琴的纪录，尤其是台湾奇美博物馆，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提琴收藏博物馆。

　　张强：提琴首先是一种演奏工具，其次其佼佼者也是艺术品。如制作于16世纪末到18世纪的许多名琴，像阿玛蒂（AMATI）、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等等家族的提琴已经为欧洲许多皇室定制和收藏。

　　名家制作的提琴，因使用价值和工艺品质不可复制，价格一直攀升，后来到了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地步，多由一些财团、富商和演奏大名家拥有，也有一些博物馆开始收藏。不过这一类的提琴多是一流的顶尖名琴，如阿玛蒂（AMATI）、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家族，还有大名鼎鼎的瓜奈里（GUARNERI）家族以及罗杰利（RUGGERI）、白贡齐（BERGONZI）等等克雷莫纳学派家族的出品和达萨罗（DA SALO）、马吉尼(MAGGINI) 等等布雷西亚学派家族的制品。

　　二、三流的乐器，就使用价值而言是非常高的，在欧洲，一般都为音乐家和个人爱好者拥有和收藏。近现代的提琴制品，价值低些，多由一些学生和演奏者拥有，但其中也不乏名作，如POGGI，虽然制作于上个世纪，但是声音奇好，现在受到人们的狂热追捧。

　　羊城晚报：中国收藏提琴的是否暂时仅限于行内人？

　　钟岱廷：据我所了解，目前已知在大陆藏家手中价值百万美元以上的名琴超过6把，其中不乏Antonio Stradivari 1644-1737顶级小提琴、Francois Xavier Tourte 1748-1835顶级名弓。据我所知，这些藏家有一共通点：少年时便会拉琴。

　　张强：中国大陆大量收藏提琴是从上世纪开始的，特别是80年代末，比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香港地区晚了许多。以前收藏的多是一些不入流的低档德国以及东欧琴，后来热衷于收藏意大利的新琴，如莫拉斯、比索洛蒂等等还在世的最顶尖大师的琴。

　　说起来，莫拉斯、比索洛蒂这两位最顶尖大师的琴，还是我把它们介绍到中国来的，我也与这两位大师结下忘年之交。

　　在中国，最广泛的提琴收藏就是收藏我们中国自己的提琴制作大师的提琴，我们也拥有许多提琴制作名家，如广东的徐弗、梁国辉、陈锦农、何恩、陈益、朱明江、关尚持等等，北京的戴洪祥、郑荃等等，上海的朱象教、华天礽等等。收藏者多是音乐圈内人以及一些爱好者。

　　贰

　　什么样的提琴适合收藏？

　　羊城晚报：什么样的提琴适合收藏？音质、琴龄、工艺、产地、知名度等哪个更重要？

　　郑荃：提琴一眼看上去都差不多，只是颜色有些区别。实际上，看上去差不多的提琴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种是供学习用的工业化生产的提琴，另一种是供演奏用的艺术提琴。因为工厂生产提琴时是按艺术提琴的样子做的，所以两者“长”得很像，但是由于制作的工序、材料、要求完全不一样，最后得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产品：前者廉价、大众；后者昂贵、稀有。

　　李爱群：我认为，工艺精雕细琢、有独特的风格、能让音乐家充分发挥个人风格、演奏舒适、音色优美的提琴，就是值得收藏的。一把好的提琴，且音质有穿透力的，肯定是被音乐家们演奏了数十年后才有了独特的艺术表现力。价值不菲的古典提琴，肯定既有艺术价值，又有使用价值。

　　张强：鉴赏和选择收藏小提琴，可以按顺序从以下三个主要方面入手：品牌、制作工艺、声音。提琴制作者的名字就是一个品牌。世界上最有名的拍卖行或者琴行，都是首先用制作者的名字来确定价格范围的。正常情况下每一个名字都有一个相应的价值区间，而超出了这个范围，肯定就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如损坏严重或有特殊的历史故事等。

　　如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里，当今的价格区间在200万-2000万美元（含税），而老莫拉西、比索罗蒂的琴则在3万-4万欧元（含税）。同是行业佼佼者，前者给提琴的制作立起了一座逾越不了的高峰，后者是使克雷莫纳提琴制作的“香火”传承下去的巨匠。同是出自伟人，前者质量的高度和在这300多年间使用的历史以及声誉，是后者无法与其相提并论的。

　　制作工艺是排在第二位的要素。一个成功的提琴制作者，受不同时期知识、状况的影响，作品是有差异的。如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里，有的价格在200万美元左右，有的也可以是2000万美元，其中主要的原因是在制作工艺这方面。

　　另外，小提琴的声音表现，也是其价值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羊城晚报：按照当代社会的商业运作规律，一把提琴如果想要闻名世界，仍需要做很多市场营销的工作，您认为是不是这样？

　　钟岱廷：琴做好后，一开始的音色较干涩，还需长时间被演奏，才能发出独特的声音。即使如此， 每个人偏好的音色也不尽相同，很难断定何为最好，我只能说：最贵的琴在报道里，最好的琴在你心里。质量不好的琴，用再多的市场营销手段，最后还是会被市场淘汰。

　　叁

　　古典琴VS现代琴

　　羊城晚报：之前有藏家说，当一件乐器被演奏了300年以上时，它的音质一定更为精妙、柔软和温暖，从这个角度上说，收藏古典琴是否更好？

　　李爱群：木材砍伐下来后要经过若干年的风化、干燥，才能切板选材制作，虽然此时木材已经没有了生命，但其纤维生命是很长的。提琴声音是通过振动发出的，演奏过程中，声音的穿透力会改变木材的纤维，随着演奏年限的延长，木材纤维改变度就越小。所以一般情况下，提琴艺术品演奏时间越长，声音越好。

　　好的提琴面板，大部分是选阿尔卑斯山的木材。国产的木材，用同等技艺做出来的琴一般情况下都比不上欧洲木材的琴。自然风干的木材做出来的琴肯定比人工干燥的木材做出来的琴声音要好。以前的古典提琴选用的木料大部分是自然风干的，现在有了工业化生产后，大部分的琴是采取人工烘干，木材纤维被破坏，发声也受到影响。

　　张强：好品质的提琴，当然是老的好了。但是，本来品质就不行的，再被演奏多长时间也不行。再有，被使用情况的好坏，也决定了它现今的品质。

　　郑荃:如果要买古典或半古典的欧洲提琴，那么产地就很重要了，同年代同级别的作者，法国提琴不到意大利提琴价格的1/3，德国琴不到1/2，更便宜的有捷克、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家生产的提琴。对现代琴而言，产地的重要性已经淡化，各国制作家交流活跃，学派特征减少，市场价格相差无几。意大利克雷莫纳有300名注册制作家，其中不少来自世界各地。中国提琴的市场价格，以前一直都是垫底的，但最近十多年急起直追，一些优秀制作家的提琴价格已经达到了国外顶级制作家的水平。

　　羊城晚报：收藏现代琴，是否应该选择名师的作品？

　　郑荃：如果买现代琴，就要研究一下作者的背景，比如是跟谁学的，有没有受过系统教育，在国内外的声誉如何，有什么人买过他的琴，什么人在使用他的提琴，反映如何等等。也有人专门收藏有才能但还没有出名的青年提琴制作家的作品，期待着有一天这些年轻人比赛获奖，出人头地，作品升值。现在市场上还有一些介乎工厂琴和艺术琴之间的乐器，大多数是那些原来在工厂工作过，掌握了一些制琴技术的工人做的。这种琴没有商标，没有作者签名，价格低廉，质量参差不齐，购买这类乐器完全靠运气，未来升值的空间也很小。

　　提琴是一件乐器，声音对演奏者而言当然是首位的，但是从商业价值来看，提琴的声音只是考量其价值的一个方面，而且是很靠后的一个因素。这是因为声音变数很多。对古典提琴而言，所有的声音都不是原始的，都是经后人“改造”成的。

　　16-18世纪的提琴都是巴洛克提琴，脖子短，音梁短，用羊肠弦，发出的声音和我们今天听到的完全不一样。经过19-20世纪的“改造”，所有的提琴都成了现代提琴，加强了琴弦的张力和压力，加大了音量。所有的古典提琴现在之所以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是几十年、几百年修复大师和演奏大师们的功劳，与原来的制作家基本无关，因此不是“原创”的。

　　对现代琴而言，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演奏才能进入最佳状态。有些制作家和演奏家耐不住，就试着用各种办法让提琴提前“成熟”，其中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把琴板尽量做薄，可惜这样的提琴声音不能持久，提前成熟也就意味着提前衰老，一些买了这种提琴的演奏家在声音变坏后追悔莫及。

　　提琴收藏关注广东制造

　　肆

　　羊城晚报：几百年来，弦乐器制造业一直是意大利、法国和德国能工巧匠的天下，如今以“广东制造”为首的中国提琴正在逐渐改变这个局面，他们在国际提琴大赛上频频获奖。广东提琴有什么过人之处？

　　钟岱廷：广东的提琴制作发展很快，主要是由于师徒传承脉络比较清晰，老师对学生的教导影响很深。欧洲提琴制作都是家族传承。在广东，提琴制作技艺虽然不是世家的传承，但师徒关系和谐，年轻一代又不认输，所以就出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发展态势。新一代制琴者自我要求特别高，又有创造力，在国际比赛中不断取得好成绩，这相当不容易。

　　李爱群：钟老师统计过，国际提琴制作师协会会员全球仅有170多人，当中大陆与台湾的会员仅有四位：郑荃（北京）、华天礽（上海）、朱明江（广州已故）、钟岱廷（台湾）。

　　我们广东省乐器协会，已经建议将提琴手工制作技艺列入省级非遗，因为广东提琴制作史从司徒梦岩开始正好有一百年了。广东是世界乐器加工基地，钢琴、电声乐器、吉他、高端提琴、琴弦在全国都是领头羊地位。在国际上摘取第一块金牌的中国提琴制作师就是广东人，建国以来广东共出现了三代提琴制作师，第一代是徐弗、陈锦农、梁国辉、陈益等，第二代是朱明江、林海德、关尚持、曹树堃、徐永成、徐长成、吴祖亮等，第三代是陈劭（已故）、麦水德、李子球、朱卫宪等，他们都在国际上获得了奖项。广东提琴制作师在国际比赛中获奖总数占全国的百分之三十多。

　　伍

　　提琴鉴定书也有造假

　　羊城晚报：在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上，提琴应该算是比较安静的一个领域。2012年北京保利首次开辟了提琴拍卖，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也带动了提琴价格的上涨。曾有提琴演奏家公开表示，自己已经越来越买不起心爱的提琴了。不知道提琴近年来的价格变动是否很明显？

　　钟岱廷：这几年台湾、香港、俄罗斯、日本的提琴收藏兴盛，交易频繁，手工提琴的价格一直涨。但是与其他艺术品相比，提琴涨价幅度并不大。

　　但好的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未来市场会因为大陆收藏家的崛起而有更大的涨幅。在国外，许多基金会及收藏家把珍藏的琴借给音乐家使用，日后这琴会提高身价。收藏家与音乐家互惠，是未来趋势。

　　羊城晚报：无论哪一种收藏品，一旦价格受到市场的关注，赝品总会如影随形。收藏级别的提琴容易被假冒吗？

　　郑荃：对于收藏者来说，最可怕的事莫过于买到一把假琴，在这方面，只能依赖鉴定专家的意见。有的国家对鉴定家开出的鉴定书有法律约束。世界上最权威的几家鉴定公司差不多都关门或另起炉灶了，大部分原因是官司缠身。

　　有的鉴定书是根本没有鉴定资质的人开出来的，更有甚者，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个鉴定家。有的是不太道德的鉴定家开的，鉴定书玩弄辞藻，比如“我认为这把琴是某某人做的”、“我认为这把琴有可能是某某人做的”、或者“我认为这把琴的风格是某某人的”，最不着边的也可以写“这把琴是某某学派的”。

　　目前，国际上已经有几位小有名气的鉴定家在圈内名声欠佳，如果考虑到鉴定费是被鉴定乐器价格的十分之一，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抵挡金钱的诱惑了。在这方面，比较可靠的措施是要有几个不同鉴定家开出的鉴定信互相印证，还要了解这把提琴买卖和使用的历史以及在已经出版过的资料上的记载，还可以联系鉴定家本人或后人来验证鉴定书的真伪，因为所有的鉴定书都应该有留底记载，永久存档。

　　张强：我们如果在坊间见到一把有着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里商标的琴，无论质量如何，首先考虑的就是真假问题。300多年以来，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里作为两个琴型，为提琴制作者们提供了研习和主要的制作方向与框架，于是就有了许多的仿品。

　　与古玩文物不同的是，斯氏与瓜氏的琴还在被使用当中，有着最高的使用价值，而很多古玩文物，却只存在观赏和收藏价值了。近现代制琴大师的情况也有类似，在老莫拉斯退休前，小提琴年产量在14-16把左右，那时他曾抱怨地对我说过，每一年市场上总会出现200多把有着他的商标和签名乃至火印的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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