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德强
晚上8点,母亲“下班”,得数小时清闲。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穿戴整齐,步行到离家最近的一个广场,与同样来自全国各地、帮子女看孩子的妈妈们,跳上几个小时的广场舞,风雨无阻。
这是她每天最自由和最自主的时间。我偶尔也会被母亲的热情所打动,携妻儿一同前往,但却始终感觉无法融入……母亲的鲜活与我的僵硬在那个时空中泾渭分明。久而久之,面对网络上对广场舞如潮的质疑声,面对生活在这个繁茂丛林都市中的母亲们,我深感“广场舞”不仅是一种延续自20世纪的群众文化,更日益彰显出其饱含的历史感。
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一个快速城镇化的中国这一大背景下。1978年以来,年均增长1%、至今已经超过50%的城镇化率使得城市成为人口和资本的主要集聚地。然而,“传统”文化形态的“消逝”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与现代化进程一般迅速。当资本如摧枯拉朽般重塑城市空间时,中国大妈们果断地站了出来,重申对“广场”——这一公共空间——的所有权与使用权。
生于1980年代初的我还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北方的小城市里,从政府到学校、从医院到住宅区,对于空间的全民共享是一种“集体无意识”。广场,作为一种“非排斥性”的空间形态,从小到大,向一个小区、一个单位甚至一个乡镇的所有人敞开。
人们的工作、生活和广场内的文化活动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几乎同步的日常生活轨迹,使得类似今天围绕广场舞出现的各种矛盾,无法想像和存在,这也让经历了快速城镇化尤其是空间私有化(如住房和各种商业设施)历程的中国人,对于当下城市中不断减少或者被挤压变形的“广场”,五味杂陈。
显而易见的是,广场对一个分化的城市社会人群的高度包容性——从有户籍的到流动人口,从城市白领到建筑民工,广场舞对各种文化娱乐形态的高度容纳和重构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参与着城市空间的未来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