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捷

　　以前听到种说法叫“穷得上不起学”。我的理解就是，家里太穷交不起学费，所以才不去上学。后来才知道：第一，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初等教育不需要钱，甚至还有免费午餐。第二，对于贫困家庭而言，孩子的时间成本才是最大的成本。多读一年书就少赚一年钱，这里的进出可能比学费大得多。

　　所以研究南亚地区17岁以下孩子们的读书和做工情况会很麻烦。如果我们定义5-14岁，不完全投入读书还必须从事经济活动（不一定有工资）的儿童为童工的话，那么印度就有1360万，孟加拉国有500万，巴基斯坦有330万，尼泊尔260万，连斯里兰卡都有50万。

　　按照官方统计数据，尼泊尔一共有2700万人，其中就有10%的童工，可见问题之严重。一个值得关注的人口特征是：在印度，孟加拉国，巴基斯坦，超过6成的童工是男孩。而尼泊尔有54%的童工是女孩。另一个特征：印度，巴基斯坦童工的数量都呈现下降趋势，而孟加拉国童工规模逆势上扬，在南亚国家独树一帜。经济越是发展，童工群体越是庞大。

　　有一些学者认为，只要在法律上禁止童工使用，推进强制性的儿童教育法，就能让儿童更好地上学，积累人力资本。但这有点一厢情愿。第一，它完全建立在当地拥有良好初等教育的硬件设施，师资力量和组织管理的前提之下。第二，它并没有考虑到配套制度欠缺导致的很多家庭实际困难。当父母重病在床，极需照顾的时候，如果法律强制要求孩子去读书，那也未免过于残酷。

　　一个孟加拉国的孩子，他/她的读书可能性，大概会受到哪些因素的影响？已有不少实证研究探讨过这个问题，结论并不让我们意外。家庭的经济条件当然至关重要，父母双方的教育背景也是个关键因素。最近有一些研究把孟加拉儿童的辍学与小额贷款信用市场联系起来，这里包含着一个极好的洞见。孟加拉还有半数人口处于国际贫困线以下，多数农民家庭更是时刻受到风险的威胁。直接一点说，就是每年季风带来的洪水。如果一个家庭在洪水中失去了房屋等财产，那么孩子的辍学率就会显著增加。

　　这也意味着很多家庭把学龄孩子潜在的劳动力作为一种“保险”。平时就让孩子正常地积累人力资本。如果家庭遭受到外部冲击，孩子作为保险就可以去打工。近年来在印度和孟加拉国不断普及的小额贷款有可能打破这个循环，让保险和贷款来承担保险功能，让孩子重归学校。但还有另一种说法。如果在一个地区推行小额贷款，使得农民更容易借到钱，那么他们就更有可能不将小额贷款用作抵御洪水的保险，而是作为小型创业的初始资金，从而降低了孩子的入学率。

　　大家几乎一致认定过早进入劳动力市场，成为童工，对孩子未来一生的发展会有负面的影响，既有生理上的影响，如影响发育和增加致残的可能，也有心理上的影响，如增加酗酒和犯罪的可能，并遗传给下一代，甚至还有潜在的经济收益上的影响。但是如何调整政策，有效提高孩子的入学率，学界与政界的意见仍充满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