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双边投资协定谈判预计将于3年内完成，这决定了上海自贸区的试验时间

　　文‖上海国资记者 王铮

　　历经数月的等待之后,9月29日,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式挂牌。当天晚上,包含18个门类、89个大类、1069个小类的负面清单对外公布。而此前的9月27日,国务院批准的上海自贸区总体方案正式发布。

　　国务院明确提出,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是党中央、国务院在新形势下推进改革开放的重大举措,要使之成为推进改革和提高开放型经济水平的“试验田”,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由上海浦东洋山港临港新城为起点,一路北上,沿着海岸线途经机场保税区,直至外高桥地区,在这条海岸线上,28平方公里的土地,将成为中国内地首个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贸易区。它将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

　　国务院公布的总体方案,明确上海自贸区5大主要任务,即加快政府职能转变、扩大投资领域的开放、推进贸易发展方式转变、深化金融领域的开放创新、完善法制领域的制度保障。上海自贸区服务业扩大开放措施也同时公布,共6大领域,涉及18个行业。方案称,自贸区相关管理规定将自10月1日起在3年内试行。

　　倒计时就此开始。

　　一个契机

　　在上海自贸区总体方案获国务院原则批准的同一个月,还发生了一件事。7月11日,为期两天的中美第五轮战略与经济对话结束,中美双边投资协定谈判（BIT）开始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在旷日持久的中美战略经济对话过程中,第五轮对话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中方同意以准入前国民待遇和负面清单为基础与美方进行投资协定实质性谈判。如若以此为基础开展谈判并最终取得成果,则意味着中国政府对外资管辖权及宏观调控的方式,将会进行重大变革。

　　BIT谈判预计将于3年内完成,这事实上决定了上海自贸区试验的时间。

　　“在此之前,比如入世的谈判,通常是关于关税的问题,无非是撤掉双方院子围墙上的铁丝网,现在的谈判则是院子里面的事情,互相进入到厨房、卧室甚至洗手间。这对中国来说,就是接受美国的谈判法则,接受要将境内问题进行谈判,同时接受全球通行的贸易服务管理的高标准。” 上海市政府参事室主任王新奎表示。

　　业界对于准入前国民待遇与负面清单,随着上海自贸区设立进程的明晰已耳熟能详。在多数国际投资条约中,国民待遇通常只适用于外资进入后的营运阶段,而不适用于外资准入阶段。美国2004年BIT范本将国民待遇的适用范围覆盖至市场准入阶段,即在设立或并购企业时东道国就必须给予外国投资者国民待遇。

　　所谓负面清单,举例来说,国务院将不再定期发布《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只列出禁止的项目,禁止之外的,外资将全部可以投资。这也意味着,如果一家外资企业并购了一家中国企业,就必须享受国民待遇。

　　“准入前国民待遇和负面清单的谈判基础是最大的进步,意味着外资企业设立、取得、扩大阶段不用再去申请各部委审批。中国政府的管理方式,也将从传统的审批为主转移到监管为主,进而提高贸易便利程度。”王新奎表示。

　　但这些能否在国内成功推行？政府各管理部门是否有足够的准备？

　　上海自贸区承担了这一历史使命。

　　用王新奎的话说,改革任重而道远。

　　“我们做过调查,设计如美国类似简洁的负面清单很难,我们几乎像是掉进了一个泥沼,无法挣扎出来。” 王新奎表示,有人曾作过统计,相关外资企业管理的行政审批规则和措施多达10余万条。比如商务部的合同审批、发改委的项目审批等。“更重要的是,绝大部分是玻璃门和弹簧门,比如现状是不同所有制企业的待遇是不同的,甚至国企之间,比如央企和地方国企之间的待遇也不一样,但在具体的政策中是没有表现的。此外,中国各地方还会设有若干特殊政策,比如高新技术企业会有一些特别优惠措施。”

　　而负面清单的出台,意味着要求政府提高自身的监管能力。“目前政府的现状是,审批能力强而监管能力弱,这是改革最大的困难。未来如何建立监管理念、方法、技术,培育监管人才都是极大的考验,市场也在担心政府的监管能力。”王新奎表示。

　　他十分赞同目前上海自贸区的负面清单模式,“以正面清单加负面清单的管理模式,这很符合现实,未来是监管长一寸,则审批少一寸。如若审批一步全部放开,结果很可能是适得其反。”

　　事实上,更为任重道远的是,既然接受了准入前国民待遇和负面清单管理模式,则意味着中国必须接受国际高标准的投资准入管理体制。

　　“比如投资准入的标准包含如何维护公平竞争、如何保护知识产权、投资争端如何集中解决？如何保护环境和劳动者权利？都是这个国家政府应该承担的义务。”市场相关专家表示。

　　东道国政府固然要严格达到这些高标准,而事实上,最为基础的是,东道国政府不能违反自己制订的法律。“这对我们来说,挑战很大,因为很多法律条文并不是通过各方利益的博弈产生的,而是按照理想化状态制订。这样,执行起来则非常有难度。比如有些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就是明显违反现行法律的。”市场专家表示。

　　在此情形下,上海自贸区的“试验”地位被一再强调,可复制可推广亦大有深意。“上海自贸区未来产生的不是政策优惠效应而是改革效应,是改革的红利。”王新奎解释。

　　一线放开的金融含义

　　上海自贸区总体方案在“营造相应的监管和税收制度环境”部分中提到,将创新监管服务模式。具体表述是,“一线放开,二线安全高效管住,强化监管协作。”

　　事实上,在原有的保税区内,货物贸易亦是实行“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监管模式。比如,外高桥保税区就是以海关特殊监管区和税收优惠的政策优势为起步点。简单地说,“境内关外”就是其经营特点。

　　但保税区与自贸区的监管模式差别在于,保税区的“一线放开二线管住”仅针对货物贸易,即境外的货物可以自由地进入保税区,区内的货物也可以自由地运出境外；而货物从保税区进入国内非保税区、货物从国内非保税区进入保税区时,海关必须依据本国海关法的规定,征收相应的税收。

　　自由贸易区的“一线放开,二线安全高效管住”则并不仅仅针对货物贸易。

　　“比如在金融创新领域,自贸区内企业可以在银行开设离岸账户,自贸区内亦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进行人民币跨境交易试验。”商业银行人士表示。

　　事实上,自贸区相当于保税区的升级版。“自贸区有4个标准,一是贸易自由,一是货物进出自由,一是人员进出自由,一是货币兑换自由。保税区的其他三项都可达到,但资本项下货币兑换自由在保税区内尚没有放开。”专家表示。

　　这意味着,市场最为看重的是在“一线”内金融领域的开放。

　　不过,公布的总体方案对金融领域的改革颇为谨慎。

　　总体方案表示,“在完善相关管理办法,加强有效监管的前提下,允许试验区内符合条件的中资银行开办离岸业务。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可在试验区内对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金融市场利率市场化、人民币跨境使用等方面创造条件进行先行先试。”

　　对此,《上海国资》采访的诸多金融业内人士均认为,“对市场非常关注的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和利率市场化,总体方案只是框架,细则尚未出来。未来怎么试验尚有一个过程。”

　　尽管已有多家银行被批准在自贸区内设立分行,但他们表示,今后中央银行对自贸区内分行的存贷比管理和存款准备金管理是否改变？期货管理、金融衍生品管理、存款保险制度是否实行都属于未知数。

　　“金融改革不太可能突然全部放开。比如实现利率市场化,前提是建立存款保险制度,人民币资本项下可兑换的前提条件则是必须实现利率市场化。但我们相信是为未来逐步开放扩张留下空间。”诸多金融业内人士表示。

　　据了解,诸多获准在自贸区开设分行的商业银行,大多已经拥有离岸金融业务牌照。“目前意义上的离岸金融是体外循环,即从境外融到的人民币或外币资金只能用于境外项目。而一线放开的含义,是指未来自贸区内人民币可以海外直接投资,在海外融到的资金比如发债得到的人民币未来亦能进入自贸区内,但自贸区内的资金与自贸区外的资金流动会受到严格监管。”业内人士表示。

　　相比较而言,总体方案中非常明确的是融资租赁。

　　“融资租赁的改革,涉及的是点的政策而非面的改革,所以放开会比较容易。”市场人士表示。

　　总体方案中的表述是,“允许各类融资租赁公司在区内设立项目单船单机子公司,不设最低资本限制并允许融资租赁公司兼营与主营业务相关的保理业务。”

　　率先放开融资租赁与上海的良好基础相关。2010年,上海成为全国第一个同步开展飞机、船舶单机单船租赁业务的综合性SPV项目运作平台的地区。在此基础上,上海综合保税区已储备了相当数量的飞机、船舶等租赁项目,以进行融资租赁。

　　此外,上海自贸区明确一步放开的还有金融机构的资产定价市场化。“定价机制的市场化,考验的是金融机构经营资产的能力,只有金融机构能很好地经营资产,才有可能去市场吸引更多的资金,这对各家金融机构来说非常有吸引力。”浦发银行相关人士表示。

　　企业的机会

　　总体方案公布后,市场公认,上海自贸区的建设将是在风险可控前提下,一个循序渐进、稳步推进、逐步升级的过程。

　　“自贸区对行业发展的促进效应会逐渐递增,首先是物流商和贸易商的集中,然后是其他服务业,最后是金融业。”上海同盛集团董事长周赤表示,“因为只有足够的物流贸易规模才能带动金融创新。”

　　同盛集团是自贸区内一级土地开发商,28平方公里的面积其开发有14平方公里。据此,同盛集团对自身的定位是,未来企业将向物流服务和大型贸易的公共平台方向发展。

　　上海东方国际集团物流集团总经理边杰亦表示,自贸区制度改革给物流企业直接带来的好处就是降低了企业的成本,从而提高竞争力,此外未来物流企业将和金融业会更紧密结合,或者两者相互融合。

　　他认为,外贸企业跨境交易平台将有望率先形成。“B2B已经是一个非常狭窄的概念,B2C、C2B、C2C的经济时代将来临。东方国际集团会争取尽快打造以物流和金融两者结合为基础的信息供应链服务。”据悉,目前海关已经在做一些改革试探,以便于打破约束机制。

　　大多数企业负责人均表示,贸易的便利化将给自贸区带来巨大的变化。“现在,跨国公司在中国设立最多的部门是行政总部和研发中心,亦有营运中心,但大部分外资企业的结算中心没有进入中国。而结算中心进入上海自贸区则是自贸区成功的关键。

　　“当前外贸企业面临的问题是投资的资金来源。通过海外银行进行人民币贷款,大概是不超过3%的贷款利率,如果是外币贷款亦不会超过4%,大幅低于国内银行人民币贷款。企业最大的希望是将低成本的海外融资带进中国。”一位企业负责人表示。

　　上海锦江国际集团从今年年初起跟踪自贸区试点进程,近期,集团发展研究中心形成一份研究报告。他们认为,从发展角度看,根据建设与发展进程,短期将直接受益的行业及企业,是从事进出口产品贸易与部分专业服务贸易类企业、园区建设与房地产企业、港口航运和仓储物流企业；中长期将直接与间接受益的行业与企业,将是文化、教育、卫生等服务贸易企业,银行、证券、基金、保险等金融机构尤其是外资金融机构,以及零售业、旅游业酒店业等消费类企业。

　　上汽集团表示,相较区外企业,自贸区将为企业创造更为灵活便利的监管和服务环境,提高企业运营效率、降低企业运营成本,并为企业进行国际投融资提供更好平台。

　　当然,在看到机遇的同时,也必须看到,上海自贸区的建设是一项国家战略,是我国为适应经济全球化和全球经济重构的新趋势所采取的重大举措,将进一步深化改革、加深经济开放度。在这种背景下,企业在自贸区内将与国外企业同台竞赛,也将对企业自身能力提出更高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