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木
在日惹远山淡影的城郊,穆斯林的祷告声渐渐淡去,被尘封的佛国在群山的烟云里,婆罗浮屠凝视着前方仿佛无边无际如茫茫娑婆世界的热带林海,已经有1100多年。在婆罗浮屠隔着茫茫烟云林海的那端,是蛮荒年代便存在的,名字意为“不灭之火”的默拉皮火山。之所以要把这山顶的佛寺和那座火山联系起来,是因为在婆罗浮屠存在了两个世纪后,默拉皮的一次巨型火山爆发让佛寺的基底下沉,庞大的佛塔群淹没于漫天的火山灰之中,沉睡于茂密的热带丛林中八个多世纪。
直到19世纪初,英国人托马斯·斯坦福德·拉弗尔斯爵士重新发现了该塔,婆罗浮屠的长睡才得以停止。二战之后大规模的修复后,它重新回归世人的视野,却至今也没让人们对这座佛塔建筑群有真正的了解。
我在清晨六点进入这座巨大的佛塔群,在晨曦依稀中对面那座曾使佛寺下沉进森林的火山清晰可见。这是目前我见过最壮观的佛塔群。如果你站在钟型佛塔中佛像的身后,可以顺着佛像的视线望向虚无缥缈仙境般的林海。和往常我进过的任何一座佛寺不同的是,也许因为火山爆发后漫长的隐没,这座巨大佛塔的建造者们没有为它留下任何文字记载,在历史典籍和佛教经典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资料。婆罗浮屠本身也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谜。
据考古学家们从跋罗婆文写的碑铭上看,这座建筑大约建造于爪哇的夏连特王朝统治时期,即公元772~830年间,但具体什么时间却无法确定。建造这座寺庙的人是怎样的一个民族,当初建造婆罗浮屠的目的是什么,现代人也未能彻底弄清。有人认为它是为了安奉佛陀舍利子而建造的;有人认为是作为帝王等有权阶层的陵墓;也有人认为它是佛教徒们朝拜的圣地;还有人认为它是帝王为弘扬佛教所做的功德。
这座优美壮观的佛塔群,就像柬埔寨的吴哥窟和印度的阿旃陀石窟一样,得益于西方殖民者的远东入侵而重现视野。从空中看,婆罗浮屠犹如一个立体的曼荼罗(印度佛教里一种用于装饰的花纹)。整个建筑约用200多万块玄武岩石块砌成,却竟然没有任何接合剂,完全由岩石经切割后堆砌而成。佛塔台基上是依层递减的方台们,每边都有数层曲折,方形台之上又有圆台,顶端为一座巨大的钟形塔。这也是最亲民的佛塔群。在这里,除了仰视,人们可以在钟型塔之间穿梭,或者静静伫立在佛像身后。只是,在进入时必须按特定的路线登婆罗浮屠。东面进入,按顺时针方向绕行,走向庙顶象征着一个人逐步达到完美的精神境界。
流连在这座被誉为印尼金字塔的东方奇迹建筑群里,无论是不是佛教徒,那几千幅繁复的叙事浮雕都值得细细欣赏。浮雕们描绘了佛陀从降生到涅槃的全部过程。还有那佛陀、菩萨往往与动物飞鸟、舞女乐师相处的情境,甚至包括了国王、武士和战争。《华严经》中的故事也跃然其中。
如果说人们曾经遗忘过这座佛塔群,那么如今爪哇遍地伊斯兰教徒的现状,让这里几乎成了一个谜题与超绝融合的奇迹。有一种说法是,公元的1006年前后的那次火山爆发所引发的饥荒,导致爪哇权力中心自平原迁移至东爪哇。而公元18世纪的两份古爪哇语手稿记录了一桩和佛塔相关的灾难。在马塔兰历史传说中,佛塔和日惹苏丹国一位王子的悲剧关联。这位王子无视禁忌,带走了婆罗浮屠一个舍利塔中名为“牢笼中的武士”的雕像。他回到王宫即暴病,一天后身亡。
如今,若是论印尼的海岛自然风光,当属巴厘岛,而如果要在印尼参观历史文化遗迹,日惹是最好的去处。日惹坐拥印度尼西亚两大世界遗产(佛寺婆罗浮屠和印度教寺庙普兰班南),比起首都雅加达而言,更吸引慕名前来的观光客而非只是作为中转站的过路者。没有人知道下一次默拉皮剧烈的火山爆发会是什么时候,会不会等同于800年前那次下沉的巨大力量。谁知道千年后这座婆罗浮屠凝视的城会有怎样的风云变幻。但在下沉后再次升起的力量,从来都不应被低估,哪怕是在群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