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海

　　 神农架西南边陲的下谷坪土家族乡，东西北三面都是大巴山脉的茫茫大山，只有南流的一条河连着神农溪通达长江。但在这个大山深处方圆不足百里的地方，却流传着一个悠久而又独特的戏剧剧种：唐戏。

　　 唐戏，亦称堂戏，据传源于唐代。唐太子李显被贬房陵（今房县）密谋反唐，命薛刚屯兵大九湖，垦荒种粮。时间长后，将士们情绪苦闷、士气不振。李显见此，遂编歌唱戏以娱军心，甚至亲自上阵扮演丑角供将士演兵打斗，并敲锣击鼓以鼓舞士气，还把锣鼓打到垦荒之地。这些唐代将士的遗风传到民间，遂演变成后来的唐戏、戏锣鼓和薅草锣鼓。

　　 因唐戏班子人数不多，有“七紧八松九消停”之说——七人有些紧，八人就比较轻松，九人则游刃有余——可在堂屋上演，故亦有堂戏之称。

　　 在大九湖屯兵期间，有一年水涝成灾，军队只好从大九湖向南转移，其中一部分军队在下谷一个叫灯盏窝的地方驻扎了近两年，唐戏在此扎根。

　　 67岁的唐戏高手王宏宣，家就住在灯盏窝。他自幼跟随伯父学习唐戏，唐戏中的吹打弹唱样样精通，尤其擅长丑角。王宏宣说，之所以演丑角，是因为唐戏中丑角的戏份多，也最能出彩——或许是因太子李显扮演丑角的传说，在唐戏生旦净丑四角中，以丑角为主。坐席时，丑角必得尊坐上席。其俗自古沿袭至今。

　　 过去，下谷的风俗是，有钱人家每有喜事，必请戏班子唱唐戏。因此，王宏宣年轻时有过一段带领戏班走村串户演唐戏的职业生涯。

　　 王宏宣介绍，堂戏演出多用善书唱本作为剧本，唱腔及音乐以当地的山歌及民间小调为主，道白皆用方言，演出时演员为图热闹，还串插田间的戏锣鼓来搞笑。观众也可以与演员互动，其间穿插打情骂俏、即兴编唱而活跃气氛。

　　 在“文革”中，唐戏被视为封、资、修的东西而遭到批判，王宏宣也被红卫兵戴上高帽游乡，导致唐戏在下谷坪销声匿迹。

　　 而今，虽然唐戏已成为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却已很难再凑齐一支戏班。当王宏宣决定给我们现场表演一段唐戏时，仓促间只找到3人，勉强能来一段独角小戏：谭大翠穿上古装戏服上台扮演主角，王宏宣在一旁执掌所有的打击乐器：镲、边鼓、马锣，年轻一些的王旭刊则负责拉板胡。

　　 这段三分钟的小戏，讲述的是一位官员告老还乡途中，贴身丫鬟不幸落水身亡，只得派管家重新择买的故事。几句念白就交待清楚的故事，却用了大段的唱词来铺排渲染故事开始之前的天气。大约也只有在古典戏剧中，才会出现这种大量使用起兴的戏剧手法吧。

　　 在下谷唐戏纳入湖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后，下谷建起了唐戏传习所，招收学生。王宏宣现在带着几个孩子学戏，但他担心这些迟早会走出下谷。“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再组织起一个唐戏班子。”王宏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