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念曾笔下的漫画人物“天天”没有嘴,只因他嫌这世上废话太多。但交流毕竟不可少,荣念曾厚厚的一本新书《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便集合了与友人往来书信、排练手记、艺术评论、对谈以及自创漫画。
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这位年近七旬的顽皮老人将书页微微卷起,拿起刻有漫画形象“天天”头像的印章,敲在了书的侧边,当书页合拢,“天天”的形象也随之“苗条”下去。“这样,他就会变瘦了。”荣念曾笑着说。就这样,他充满创意地完成了“签名”的动作。也许,对于致力于推动艺术发展的荣念曾来说,创意已成为一种习惯。
“天天”脑袋浑圆、憨态十足。荣念曾自来喜欢丰子恺的漫画,其漫画笔调也就流露出了类似韵味:笔触柔软、造型简约,更为可贵的是气息宁静。漫画分为一格、三格、四格与九格,指涉内容包含社会、政治、艺术思考与人情世故。文字极简,却富深意。“九格漫画描绘的是寻找踪迹的过程;四格漫画是讲交流的框框、思想的框框;三格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是剧本对白的练习簿,就好像我们谈话,谈到一半就停一下。”
荣念曾的漫画中始终只有“天天”一个人物,即使是对话,也是“天天”与另一个自己对话。他的意图是借此表达“自我反思”的思考:“我觉得自己和自己对话很重要,我要跳出来了解自己的思考,就是要有这个对话。”有人说,圆头圆脑的“天天”像极了荣念曾,他不置可否,却告诉记者:“我画的小人儿没有嘴,这是他的特点。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荣念曾头衔实在是多:香港当代文化中心主席、“进念·二十面体”艺术总监、香港兆基创意书院校董、西九龙文化区管理局董事局成员、联合国(微博)教科文组织国际顾问、香港艺术发展局创始成员。
在文化人梁文道口中,荣念曾是“香港的文化教父”、“新文化观念传道士”,“影响范围大到一般圈里人想象不到的地步”。而作家阿城的话却一语揪出了隐藏于这头衔与显赫标签之下的个性:“这荣念曾甚是谦谦,骨子里却侠。”
确实,眼前的荣念曾是外圆内方的。他总保持着谦和亲切的态度,时不时放声大笑,也偶尔会反诘与追问。在香港文化圈,他在关系利用和整合上的游刃有余人所共知。而在推动香港艺术与文化教育时,他从来有自己的坚持,且行走在一条少有人走过的道路上:他创办的“进念·二十面体”是非营利慈善文化团体,一直致力为文化艺术拓展新领域。这个组织曾经启发并带动了一批香港文化中坚,包括梁文道、林奕华、黄耀明、欧阳应霁等。
荣念曾在不同的艺术界别上实现着跨越,他涉足电影、戏剧、教育、漫画等领域,专业、行业的壁垒对于他来说似乎并不那么难以突破。相反,在他眼中,明确的专业分工是影响文化发展的因素,而“跨界”则可能成为重要的推动力。
批评与自我批评
第一财经日报:多年来,你做了许多跨越界别的工作。在你看来,文化实现产业化对文化人会有怎样的影响?
荣念曾:文化是推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动力,这是文化产业界最为缺乏的。你没有批评和自我批评,何来的创意?产业界是非常需要文化的,而文化界如果了解经济、政治的话也很好,不了解这些,你的艺术水准也不可能提升。他们不应该不食人间烟火。你应该去了解以后再说自己喜不喜欢。
二三十年前文化还没有产业化的时候,艺术家就有些类似于“个体户”的形式。现在说的产业化是将一些人组织起来,我写作(的话)在家中写作,还是要编辑、要印刷,所以不可能实现完全的独自操作。
实际上,对于文化人来说,他们应该考虑的也许仅仅是:大家能否更有组织一点?很多时候客观情况下,文化界是非常容易被分化的,里面各有山头,各有自己的利益诉求。现在的话,我们有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其实有一个目标,推动将来文化的进步,这个进步是超越政治、超越经济的。
日报:梁文道说你是他的老师,杨德昌、赖声川都得到你的帮助。你对 “文化推手”这个名号怎么看?
荣念曾:我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是客气。我充当了一个艺术中介组织,这个组织具有独立性。现在的文化机构不是政府组织,但大都在政府和大企业掌握之中,我觉得中介组织需要保持它的独立性、辩证性。
日报:如果建立了这样的公共空间,你和欧阳应霁这样的跨界文化人是否就会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荣念曾:你应该去做跨越,这其实是文化人本来就应该有的品质。欧阳应霁也在做某一层次方面的界别上的跨越。只有跨越才会有批评和自我批评。现在,建立一个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机制非常重要。
身份对调
日报:说到文化批评,现在的“文化批评”本身成为一种被批评的机制。虽然政府在推动,文化界也做了一些努力。你觉得这其中,解决问题的难处在哪里?
荣念曾:现在,文化艺术批评很大程度上成为一种类似于“消费指南”这样的存在。
日报:你的意思是,批评者为作品唱赞歌?
荣念曾:不是。所谓“文化消费指南”也并不是只说好,也可以喝倒彩。但不论说“好”还是“不好”都可能成为一种“文化消费指南”。关键问题是,每一个作品的出现都有一个理由,和整个大环境、整个体制有关系。如果不去分析这些,而只是说这个戏好不好,就不是真正的批评。当你真正具备分析能力的时候,你会从各个角度,比如市场定位、大众价值观等方面来讨论。现在的评论全部变成了“好”与“不好”,缺乏这种更大视野下的讨论。
所以,我觉得在文化评论上也应该跨界。让写经济评论的人来写文化评论,让写文化评论的人来写社会评论,帮他们打开“框框”。因为分门别类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因为一旦分工了,很多人就看不到专业以外的事情。为什么不让写社评的人去看看戏剧,写一个评论?完全可以啊。
日报:但“跨界”也带来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难以深入”,你怎么看?比如,一个人如果研究国画,他就需要对国画发展脉络、整个领域有深入的了解。
荣念曾:你刚刚说的是学者。对于非专业的人来说,你完全可以找到新的切入点。大众传媒不需要做到非常专业,他们通常可以找到新的切入点。“跨界”带来的身份对调可以让一个人的视野更加宽阔。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