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奈耶诺德工商管理大学“中国发展观察”季度报告

　　海科·艾伯斯（Ebbers·Haico）、张建红

　　[ 中长期内中国会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未来最大的挑战在于社会保障，人民币进一步升值的预期降低 ]

　　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不仅延续了2011年逐季回落态势，并且在多重因素叠加影响下加速下滑。二季度GDP增速仅为7.6%，经济情绪指标持续下跌。外部需求疲软，内部面临房地产市场和地方债务等诸多风险。中国经济近期“硬着陆”的担忧情绪升温，经济减速和外部不确定性，使得当局不得不将原本今年执行的巴塞尔协议Ⅲ推迟到2013年1月。

　　许多专家和媒体认为欧元区的动荡是中国出口和经济的最大外部冲击。希腊如果退出欧元区，将引致中国出口进一步下滑，连同内需持续不振是未来可能的最坏景象。希腊的退出不仅会通过贸易，还可能通过汇率和资本流动影响中国经济。

　　在我们看来，这些渠道的风险暴露毕竟有限，最大的风险还在于亚洲的连锁反应，进而对中国经济造成实质伤害。欧洲的银行在新加坡和香港举足轻重，这意味着亚洲比2008年雷曼垮塌时面临更大的离岸银行风险。

　　应当注意到，今年初中国政府采取的经济扶持政策在二季度还没有收到成效，但在接下来几个月内有望逐步推动经济回升。我们仍对中国2012年和2013年经济“软着陆”抱有信心。官方7.5%的经济增长目标是中国经济的底线，如果实际增长有进一步降低的趋势，政府会以通货膨胀倾向的财政和货币政策进行干预。

　　产能过剩会导致

　　更严重经济震荡

　　通胀水平下降为当局利用财政和货币政策刺激总需求提供了更大的操作空间，政府以更快的速度批准了价值2万亿人民币（3150亿美元）的投资计划。在温家宝总理声明要更加注重维持经济增长速度以后，许多地方政府官员纷纷涌向国家发改委等待项目批文。中央政府鼓励地方将原来计划的基础设施工程提前执行，同时也加强了对环保产业的信贷支持。

　　除了加快投资审批速度，刺激计划还包括新住宅和廉租房建设，以及减税计划。今年初在上海进行的营业税改增值税的试点计划很快推广到10个省市，将降低企业尤其是服务型中小企业15%~20%的税收负担。同时，政府还将对小型低利润企业的50%税收减免政策延续到2015年。

　　2008年刺激计划的一个重要教训是合算的投资机会过于匮乏，不可避免地将私人资本挤压到极少数部门，这也部分地催生了城市房地产泡沫。今年5月份，政府放开了原本限制私人资本进入的部门，毫无疑问会使这些部门引入竞争，帮助经济更加均衡增长。

　　上次4万亿元投资计划和货币宽松政策虽然实现了经济“软着陆”，也带来了地方债务、部分产业盲目扩张、通货膨胀和经济泡沫等各种问题。现在的局势要求中国在提振经济的同时，避免出现类似2008年政策的负面效应。经济学界有这样的共识：巨量的公共支出并非经济回缓的良药，产能过剩会导致更加严重的经济震荡。中央政府开始寻求更有效率和针对性的刺激计划，而非继续简单地豪掷几万亿元。

　　根据当下经济增长和通货膨胀放缓的局势，我们认为下半年法定存款准备金率会进一步降低，随着外部环境的演进，利率水平有可能小幅降低。

　　中国很多专利

　　只能成为垃圾

　　当前的刺激计划会通过刺激国内需求推动短期增长，同时其中的部分措施也会在长期发挥效用，例如对节能产品、环保产业和创新的资金扶持。中央政府希望通过降低对经济增长速度的要求，提升经济发展质量和效率，实现经济结构转型，通过创新驱动经济，避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

　　许多国家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原来支撑他们高速发展的因素（例如廉价劳动力、技术外溢等）不复存在，缺乏经济进一步增长的动力。要克服中等收入陷阱，需要为经济寻找新的增长源，例如提高投入产出效率，增加人力资本投入，促进创新，向高附加值产业链转移等。

　　最近的国家科学技术发展规划指出，到2020年，中国GDP的2.5%要投入到研发领域。当前研发费用占中国GDP的1.8%，虽然比大部分发展中国家高出很多，但同发达经济体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中国希望通过科技创新提升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政府为中长期发展确定了七大新兴产业，包括新能源、新材料、生物技术、新一代信息技术、高端装备制造业、节能环保产业和新能源汽车。

　　专利是创新成果的重要衡量，根据世界银行(微博)的世界发展指标，中国2010年专利数量达到40万，仅次于美国。虽然增长速度惊人，但中国的专利大部分只是小发明，并非具有革新意义的技术。在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进行专利申请的企业中，前十位的企业占了专利数量的74%，而向美国进行专利申请的中国企业中，前十位企业占到近90%。中国的专利只集中在极少产业中的极少企业，并且很多只能成为垃圾专利，无太多应用价值。

　　中国要在中长期中进行产业升级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仍任重道远，本次刺激计划中的中长期效果仍有待时间和事实的检验。

　　未来最大的挑战在

　　社会保障

　　根据我们对学界、商界和政府官员的调查，对2025年中国局势的看法分为明显的两派。

　　乐观的设想是中国将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更加融入全球经济社会。人民币将成为主要货币，中国将在国际体制中发挥重要作用。中国的城市化程度达到三分之二，人民生活更加富足，中产阶层在社会阶层中比重占主导。经济落后地区发展迅猛，不公平程度降低，环境更加清洁。

　　悲观的看法是中国经济增速下降到4%左右，这使得经济更容易管理，但是决策空间变小。人口老龄化问题凸显，人口红利消失。社会抚养比率迅速降低，2000年每6.4个劳动人口对应1位退休人员，到2025年这一比例可能下降到3。这意味着更加沉重的税收和社会保障负担，导致生活水平下滑。

　　尽管经济发展趋势处于下行区间，但大部分被调查人员仍对中国未来有着积极的态度，同时他们也认为中长期内中国会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中国未来最大的挑战在于社会保障，人民币进一步升值的预期降低。促进私营经济发展，向私营部分开放金融领域，更大程度的经济自由是维持中国未来发展的动力所在。

　　[作者单位：荷兰奈耶诺德工商管理大学（Nyenrode Business University, Netherlands）中国发展观察课题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