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本报记者 曾会生

　　余斌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部部长

　　吕政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工业经济研究所前所长

　　王国刚

　　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长

　　2012年中国经济充满了不确定性。外部来看，作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欧盟经济愈发困难，欧债危机愈发恶化，中国出口外贸形势严峻。从内部看，虽然通胀压力有所缓和，但仍有反弹的可能；另一方面，中国经济从去年三季度开始出现增速下滑，第四季度已经降到8．5％，年均增长为9．2％。

　　在去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正确处理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调整经济结构、管理通胀预期的关系，要把“稳增长、控物价、调结构、惠民生、抓改革、促和谐”更好地结合起来。因而“稳增长”已经成为今年中国宏观调控任务的重中之重。

　　经济结构调整对中国经济的稳定增长意味着什么？中国经济存在怎样的结构性问题？中国经济结构该怎么调，又该往哪里发力？在日前举办的中国资本成长论坛上，来自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和中国社科院等权威智库的专家学者对这些问题进行了解读。

　　结构调整有多重要

　　余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稳中求进”作为今年中国经济的主基调。去年控通胀是宏观经济政策重中之重，今年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在宏观经济政策当中应当占有更大比重。

　　保持经济适度合理增长，是处理其关系的关键，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结构调整涉及到出口投资、消费需求结构，涉及到一、二、三产业，涉及到地区结构，涉及到城乡结构等等。从本质上来讲，结构调整是转换增长速率，培育新的竞争优势，从而推动中国经济在更长时期内平稳较快发展的根本目的。

　　吕政：为什么“十二五”规划要以结构调整为主攻方向？我们认为经济结构，特别是产业结构在国民经济体系中处于中枢地位。社会再生产关系、市场供给关系、生产要素配给，国际贸易和产业竞争力，都是由国家的经济结构所决定的。结构调整比宏观经济政策调整更加困难。

　　王国刚：“十二五”发展的主线是经济发展方式转变，2011年经济增长问题引起各方关注，这就来了调结构，转方式与稳增长。重要问题是对这些事情的认识，很多人都认为2012年中国经济增长可能要比2011年更紧一些，有的说我们在平稳下滑。由于国际关系，在2012年可能中国外贸形势比去年更加严峻，要更多依靠扩大内需。

　　经济结构问题何在

　　余斌：今年经济增长主要面临三方面问题：全球经济复苏放缓，使我国外需增长明显下降。我们很难在全球经济增长放缓情况下，保持中国出口高速增长和ＧＤＰ高速增长。第二，国内房地产市场进入调整阶段，这不仅会影响投资，而且会影响消费，进而会对今年的经济增长产生影响。第三我们认为经过30多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之后，中国经济基本面正在发生变化。

　　从风险角度来讲，今年经济风险主要来自于四个方面：一、2012年投融资平台将迎来集中还款高峰，局部地区会出现一定的偿付压力。二、我国经济具有明显的速度效益型特点，当增长放缓后，产能过剩问题凸显，部分行业可能会出现较大面积亏损，有些企业可能会破产倒闭。三、房地产市场市场风险加大，如果房价较大幅度下降，银行、地方政府都将面临资金压力，由此引发财政金融风险。四、不规范的民间借贷与泡沫经济结合，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可能会引发较大冲击和群体性事件。

　　吕政：经济结构调整中有几个问题需要正确认识和把握。第一，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关系。国际教训告诉我们美国虚拟经济发展过度，实体经济不足，中国现在也面临这个转折。前两次国务会议强调资本与金融必须向实体经济倾斜，扎扎实实做好实体经济。第二，关于服务经济和一二产业关系问题。服务经济发展取决于第一二产业劳动生产率和增加值率高低。第三，生产集中化与民营资本进入，所谓国进民退的问题。第四，增量调整与存量调整的关系。国外认为会出现中国所谓次贷危机，主要担心地方政府债务。最后一个是房地产与国民经济其他产业之间的关系。

　　王国刚：扩大内需的时候，我们重心应该搁在哪？从2000年开始，我们消费率从62．3％，一路下行到2010年47．7％，在这个过程中间人们消费水平大幅度提高。如果这个问题不去认真思考，我们所谓经济结构调整可能误入歧途。

　　做了那么多工作，可是我们消费力还在下降。中国是有效消费需求不足吗？所谓有效消费需求不足就是没钱买东西。城镇居民储蓄存款金额2010年底的时候已经到32万亿，折算过来有5万亿美元，绝对值大于美国加上西欧这些国家的存款。说中国人没钱买东西，你们信吗？吃、穿和用在消费中的比例在下降，靠这样一个不断下降的比重，还想着支撑我们所谓经济结构调整，靠谱吗？长此以往恐怕不是办法。

　　结构调整往哪发力

　　余斌：总体上，今年我们在结构调整上将会取得积极的进展。但基于以上问题，2012年受美、欧债务危机冲击，世界经济形势趋于复杂，不确定因素明显增加。从国内来说，短期需求收缩与中长期潜在增长率下降相叠加，经济增长面临下行压力。财政、货币政策应以防止经济大幅滑坡为重点，增强弹性和灵活性，努力化解各种风险，对极端风险发生做出应对预案。

　　吕政：从美国金融危机教训中间，在现阶段，我们必须坚持扎扎实实发展实体经济。在市场竞争机制作用下，市场要走向优势企业，生产优势向优势企业和优势地区发展具有客观必然性。民营资本要进入这些领域，既要国家网开一面，股权多元化，同时民营资本自身生产关系需要进行调整。在地方债务上，不能盲目举债搞基础设施建设，必须控制地方政府债务，来调整更多固定资产投资结构。

　　王国刚：必须根据消费结构调整和升级的要求，来进行经济结构调整和工业服务业等等调整。把握中国消费结构调整，关键在解决中国消费当中短缺那部分内容。随着人们支出收入提高，吃穿用住行学，所有这些东西都在上升，我们要改善人们的生活，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

　　通过什么机制才能把工业生产线所生产出来的各种原材料和设备有效集成为住行学？就需要靠投资。只有有效展开这种“消费型投资”，把工业生产线上所提供各种原材料设备等等有效集成一起。扩大消费型投资，是继续维持经济结构调整，经济发展方式转变，稳步推进中国经济增长和真正解决消费结构升级的根本措施。

　　解决住行学问题就是中国解决城镇化进程。过去以工业经济推动为主的经济发展，现在应该以城镇化为主要拉动力的经济发展方式。中国调结构、转方式和稳增长，三者实际上最后都将落脚于城乡居民消费结构升级和中国城镇化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