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敏明的岛
经常行路,发现沿海地区公路、铁路两旁的行道树比内地的齐整、葱郁,这透出沿海的富庶,但从趣味上来说,则不免乏味。除非是初见,不然谁愿意长时间看那千篇一律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四季如一的行道树呢?也有些地方为了避免行道树的单一,会隔一段路程换一种树,形成一种变化,可是这种变化依然少了种趣味。
我喜欢车行乡野间,看偶尔一丛竹,一片松,掩映几户人家;看一片青青麦苗,一片金色菜花,间一方池塘,一条野水;看一片水田,飞几只白鹭,一块草地,拴一只犄角发亮的水牛;看人家门前的桃树、李树、鸡、狗,人家屋后草丛中的坟冢和墓碑;甚至抛荒的田野,荒坡上的野葡萄,几枝山花,冬天村口落光了叶子的树……一切都那么自然,没有雕琢的痕迹,春有春光,秋有秋色,野趣横生。
什么是野趣呢?好比野菊之于牡丹,牡丹国色天香,美在典雅贵气,是名门大户之美,是挑选培育之美,野菊不能与之比肩,但野菊自然而生,开在田间地头,开在农家院落,开在秋风里,自有一种趣味在其中。好比大餐之于野菜,大餐精选细作以登大雅之堂,色香味俱全,野菜不能与之比肩,但细细咀嚼,也别有一番风味在其中。
野趣也是美学的范畴。城市闪烁的霓虹、璀璨的华灯很美,而荒村孤灯、偶闻犬吠则有一种野趣;园林、公园很美,而荒漠、沧海则有一种野趣;美人的红妆、昆旦的脸谱很美,小孩搞怪的表情、老人带皱的憨笑则有一种野趣;林黛玉、薛宝钗很美,翠翠、夭夭则有一种野趣。
前者的美,多是文明、文化的产物。文明、文化要讲求更多的规则、雕饰,故文明、文化之美多为厚重、典雅之美,教化、雕琢之美。去野蛮而求文明是人类的进步过程,人类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漫漫长途。只是长期生活在文明、文化的世界里,人们或有不堪承受之重。比如都市生活。都市相对于村野,拥有更多的文明、文化,或者说都市本身就是文明的产物,代表着文明的进程。但在繁华都市中,人们又往往感到都市的冷漠和置身都市人海中的不可堪的寂寞。乡野虽萧瑟,却往往给人温暖,至少不会像都市一样,让人感到冷漠。文明的美,有时太过一本正经,反而会束缚自由和奔放的生命力。这也可解释为什么大家闺秀、窈窕淑女,有时会头脑发热,不爱绅士、君子,而为下里巴人甚至流氓地痞痴狂,她们痴迷的正是自身所不具备的自在和野性。当然,淑女与流氓的故事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淑女纵使热爱狂野的男子,也会最终遵从现实的原则选择绅士。
作为惯于城市生活的人们,难免会有时厌倦都市的规则、文明,厌倦车马的喧嚣、灯火的辉煌、人声的嘈杂,这时我们就该去乡野走一走了。不过,纵使都去乡野,各人的所获也绝不一样,因为有些人,已经失去发现野趣的眼光、品评野趣的口味,他们所获的不过是一些新鲜的景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