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天任

　　广场协议之后发生泡沫经济崩溃，日本经济进入了一个延续至今、时间长达二十余年的空前不景气时期。可是如果只看统计数字的话，结论可能不一样。从2002年2月到2009年3月，这段以日本神话的女神伊弉冉命名的景气时期，长达86个月，是日本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景气。但同时日本的传媒上又充满了“通货紧缩”、“企业倒闭”、“消费低迷”等令人丧气的字样，这段时间的历届政府也都把解决经济问题放在最优先的地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政府的统计数字还是传媒的报道在骗人？

　　实际上这两方面都没骗人，这就是产业空洞化的特征：好景气与国民无关。

　　为应对日元急剧升值，日本大企业将生产据点转移到海外劳动力价格较低的地方。这一招是成功的，日本汽车行业受他国威胁本来就不大，这样一来竞争优势更加突出，丰田、尼桑和本田这三大日本汽车公司在美国所占市场份额逐年稳定上升就是证明。日本企业在高档数码家电领域也跟汽车行业一样稳步增长，但中高档以下的家电市场近年来已经被韩国和中国蚕食得所剩无几了，目前只保住了国内市场，而且也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个“最后的阵地”是牢不可破的，三星、海尔畅销日本似乎就在眼前。

　　外国品牌的中低档家电产品暂时没有能够占领日本市场，日本人支持国货当然是一个因素，十年来日本家电在节能方面的技术进步也是重要因素，最重要的是这十年来日本的家电在更新换代的同时销售价格也在不断下降，起码没有上升。做到这点的关键是将生产据点转移到海外去。现在在日本的家电超市里，除了最新型的高档品之外，很难找到“Made in Japan”的字样。

　　比如松下电器公司在2001年度居然出现了5500亿日元的赤字，这个大约50多亿美元规模的赤字几乎是老挝的国民生产总值。但是第二年松下就缓过了气来，实现了74000亿日元的产值，盈利700亿日元，其他曾经陷入困境的索尼和夏普也莫不如此。这就是政府统计数据上“景气”的由来。

　　但这只是大企业总部的统计数据，只有数字上的意义。过去除了盈利之外，企业产值的成本部分落在了各个日本企业上，工资开支也是发给日本人，肉烂在锅里，整个日本经济都享受到了好处。而现在呢？外购的零部件和劳务是发生在国外，这部分成本支出所活跃的是外国的经济，还要向外国政府交纳税金，向在外国雇佣的员工发放工资。虽然外国员工比日本国内员工的工资低，可那是百分之百地在国外消费，和日本梦寐以求的国内需求不沾边，更不要说发给国外员工的那部分工资实际上是节约下来的日本国内员工的工资，对日本国内消费的贡献是负数。

　　这就是产业空洞化的本质：转移生产据点使某些企业更加盈利，但增加出来的那部分税金是交给外国政府的，本国收不到，再加上大量中小企业因大企业的出走陷入了开工不足甚至破产倒闭的境地，使得国家税收减少的情况更为加剧，而减少了税收的国家却面临着比原来还大的支出负担，因为国内的失业率上升就意味着国家能收缴到的失业保险金的下降和必须支付给更多的人以失业救济金。

　　所以说，某国的企业赚了钱并不等于这个国家赚了钱，更不等于国民能够享受到企业盈利的好处。

　　企业如此，国家看着不管？

　　俞天任，马甲为“冰冷雨天”，江西长大的上海人，现于东瀛打工谋生。生平喜欢侃大山、打八卦，操心与己毫无关系的闲事。专著《冰眼看日本》、《浩瀚大洋是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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