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观察

　　中国企业管理层中的海归越来越多了。一些民企将子女送往海外接受教育的风气颇为盛行，那些子弟往往童年起就在海外生活、学习，动辄一二十年。

　　海归优势显而易见：熟悉发达国家的科技和经管知识，或已建立一定的海外人缘网络，相对了解西方法规和商业实践，如果这些体现了商业经营的普遍规律，并领先国内同行，海归无疑更占优势。但也存在显著劣势，最突出就是长期海外生活减少了把握国内世态人心的机会，从而加大了管理者与员工和客户、消费者间本来就存在的无形隔膜，这在幼年就出国的民企继承人身上表现得尤甚。

　　百思买、家得宝等大企业在中国相继折戟，不难明白这一点。假如企业绝大部分业务面向海外特别是西方市场，那么，上述能力的欠缺，对企业还不至于生死攸关；问题是进入新世纪后，国内市场快速膨胀。我计算整理了1949年以来中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中批发和零售业收入总额相对于货物贸易出口总额的比例，以此衡量中国企业获得的国内、国外市场相对规模大小，发现1972年尼克松访华后中国出口开始步入高速增长轨道，国内批发和零售市场对出口的相对规模便不断缩小，2007年达到81%的最低点，2008年开始逆转，2009年再度回升到100%以上。在这种情况下，海归们的劣势对企业可就关系重大了。

　　另外，这些年我国增长最快的出口市场清一色是发展中国家和地区。一家企业无论是维持已有的“江湖地位”，还是赶超领先者，都必须在高成长市场下工夫。有道是“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产品”。中国目前还不是发达国家，中国产业在发展中国家比在发达国家市场更易赢得产品标准和商业规则的制定权，更易赢得高收益率。而海归们对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未必熟悉。

　　不仅如此，某些海归对西方国家的“熟悉”，可能反而会妨碍他们作出准确判断。如2005年轰动国内外的中海油被迫退出竞购美国第九大石油公司联合石油公司事件，自交易披露之日起，笔者就认为这是根本就不应开始的游戏， 因为“守成大国”对“新兴大国”心怀疑忌。美国总体堪称外资政策最自由的国家，虽然商业环境良好，但传统上相当重视对外资的政治安全审查，而且某些政治势力将中国视为唯一潜在战略对手，泛政治化倾向突出。对于中企而言可能是发达国家中政治风险最高的国家，偏偏中海油从事的又是敏感的战略性资源开发行业。

　　有这样一个段子：如何让最温文尔雅的美国参议员失态到暴跳如雷？答曰：告诉他中国人买下了一家美国企业。在中海油的案例中，可看到，跳将起来的不仅是一两个国会议员，而是整个国会。美国众议院以333票赞成、92票反对的压倒多数禁止布什政府批准中海油并购，更以398票赞成、15票反对通过无约束力法案，要求政府立即全面调查并购案。在美国社会，主流民意也相当敌视中海油收购，《华尔街日报》与国家广播公司的民意测验结果，73%的美国民众反对。中海油堪称中国石油界国际化程度最高的企业，在海外并购和跨国经营方面积累了不少成功经验，之所以犯下判断失误，恐怕正应归咎于他们太迷信美国等西方所谓的“法治”环境之类东西。推而广之，倘若不加修炼，企业的海归高管、特别是民营企业家的海归子弟们掌握了公司决策权之后，是否会更容易犯类似错误呢？

　　（作者系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