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透视■包光潜

　　传统文化正渐行渐远，不时唤醒我们的记忆。我们迫不及待地告别了贫困，过上富足的生活，却又犯贱似地怀念那些贫困中的诗意和丝丝缕缕的温馨。这也许正是人类复杂的文化心态。

　　在温室效应的大背景下，遭遇端午寒，让人感觉这地球有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记得小时候，家乡麒麟畈人常挂在口边的话“吃了端午粽，才把寒衣送”。意思是劝小孩子们，不要急于脱掉身上的衣裳，免得感冒生病。也许真的如某些科学家所言，气候会发生非简单回复的周期性变化。曾经沧海难为水，说的是难，而非绝对不可能。那些成为经典的惜时成语早已过时，譬如白驹过隙、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现如今的体育竞赛，时间已精确到0．01秒了！日新月异已经被时新日异所替代。

　　又进入回忆状态。麒麟畈的端午没有什么特别，虽有河流，却容不下载歌载舞的龙舟。但端午还是有别样的情愫弥漫在乡间——炊烟的昭示和雨露的光彩，让我们这些懵懂的小孩子更加有理由欣喜若狂，奔走在村庄里，裹着破旧而一时脱不下身的寒衣。

　　粽子并不可口，简简单单的糯米，用少许香油润滑一下，有点香，仅仅填饱肚子而已。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深刻，那就是煮熟的粽子，其杪端（ 即柔软的锥尖部位 ）总是被大人吃了。理由是小孩子吃了不聪明。跟这个类似的还有鱼籽，大人不让孩子吃，说是鱼籽吃多了，大脑不开窍。前者大抵是因为那个时代粮食紧缺，大人不好意思跟孩子争食，只好找个“合理”的托辞，过把嘴瘾；后者可能因为鱼籽比较难以消化，大人找个理由不让孩子吃。我从小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反叛精神，大人越是不让吃鱼籽，我却偏要吃，吃的最多的是泥鳅籽。现在想来很可怕，半锅泥鳅，只有两滴油腥，盐也不多，清汤寡水的。母亲或祖母用辣椒炒的泥鳅干，尽管没什么油水，但味道还是很美的。现在市场上卖的泥鳅，大多肚子里装有化肥，甚至是人工饲养的，吃了过多的激素。泥鳅还好一点，特别是人工饲养的黄鳝、甲鱼，我从来不挨一口——除了激素，还有避孕药。太可怕了！那时麒麟畈的端午节，有的人家实在买不起肉，又不愿意杀鸡，就到田沟里捉几条黄鳝，清炖着吃；或者捞一些泥鳅，煮黄瓜，味道也很鲜美。

　　还要说说粽子。从物质层面上来看，今天的粽子里面有太多的营养，太多的佐料；从精神层面上来讲，我们是被一种叫商业文化的东西带动着——有几个年青人会裹粽子呢？只会被动地接受所谓的端午文化。而我小时候，再贫穷，端午都是一个美好的概念，美好的时刻。今天的孩子们绝对没有那种感受了，这是物质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

　　怀念已经成为一种小资情调，这内中的缘由值得我们深深地品味。在不排斥现代文明生活的前提下，被过滤的贫困的诗意，时刻让我们怀念。我们更希望现代文明生活中，有一些传统文化的内核，让现代生活变得更加温润而赋有诗意——诗意的安居，诗意的行走，诗意的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