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重温■王南
就像夜幕降临之后,万千旖旎、姹紫嫣红都隐藏于单纯的黝黑,在华莱士眼里,个性迥异的大国领袖们经历了危机的洗礼,凸显的唯一品质乃是坚毅。
不论是具有博士学位,文质彬彬、一丝不苟的威尔逊,还是担任总统之前进行过103次决斗、人称打不死的“老核桃木”杰克逊;不论是沉默寡言、形容枯槁、“简单得像只破鞋”的格兰特,还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肯尼迪……一旦入主白宫,作为美国最高统治者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他们都像阿特拉斯一样,能够独自将重荷撑起。
世故人情,党派利益,政见,舆论,甚至法律规章,都不能影响领袖的判断。当他们决定采取行动时,就像青铜时代的巨人迈开大步前行,不理会周围的一切。用林肯自己的话说:“如果结果表明我做对了,那么反对我的话就等于没有说过。”布什同样斩钉截铁:“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相信的是什么,我知道我要把国家领向何方。”克利夫兰甚至说:“宪法?去他的吧!”
这是对的。领袖的使命是带领人们前进,而不是唯唯诺诺,做流行意见的应声虫。像菖蒲那样随风摇摆湮没无闻,这不是卓越领导者的命运。但问题在于,远见与偏见的区别是什么呢?决断与专断的界限又在哪里呢?那使卓尔不群的大国领袖有别于恣意妄为的小国之君的分水岭又是什么呢?“我算不了什么,但必须主宰一切。”诸如此类独裁者的狂妄,不是屡屡成为沉默生灵的梦魇吗?仅就自信而言,还有谁能比得上尼禄、路易十五?也就是说,使得“这一个”区别于“那些”的决定因素,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是国家利益。符合国家利益,还是有悖于国家利益,这是判断伟大与渺小、英明与昏庸的唯一尺度。合众国创立之初,外有列强窥视,内部党派纷争,犹如一叶扁舟漂浮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当西部宾州的叛乱有可能导致联邦覆灭时,华盛顿拖着病弱之躯重披战袍,亲自率军征西,捍卫和平、繁荣和自由的支柱;为了打破全球均势,使实力对比出现对美国有利的重组,尼克松毅然走向他一贯标榜的敌人——共产党中国,向周恩来伸出手,开启改变世界的大门;里根不再致力于同前苏联维持暂时的和平,而是想一劳永逸地将铁幕掀翻,他把对手拖上了一条大炮和黄油顾此必然失彼的竞赛:不可一世的帝国倾圮了,世界历史的进程改变了。
没有这些对世界理性的识见,那么坚毅就与固执甚至牢头式的专横无异了;没有这些危机时刻的英明决断,那么人类历史会发生何种变故将难以想像。如果希特勒的“抱负”得逞,如果斯大林式的专制蔓延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今天会置身何处?华莱士感叹道:“美国人选出了这么多足够勇敢的总统来迎接等待他们的挑战,这真是我们的历史有幸。”事实上,就现当代历史而言,美国的命运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整个人类的命运吗?
从华盛顿到布什,华莱士挖掘了16位美国总统在压力之下做出决断时鲜为人知的细节,以及这些人物的性格特征与治国才略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与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和尼克松的《领导者》不同的是,华莱士聚焦的这些“名角儿”赖以活动的历史舞台更为广阔,几乎包含了近现代史中最激动人心的章节:美国如何从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成为世界头号强国;日本崛起过程中如何与沙俄角力,并掰掉了北极熊的牙齿;两次世界大战中整个人类的焦虑;“冷战”期间地球何以幸运地躲过核武器的浩劫……人类固然不免对自身灾难深重、细若游丝之命运得以临深履薄至今天发出慨叹,而华莱士作为当今西方名记举重若轻、寥寥数笔风云辄起的才能,亦让人称奇。
危机时刻的大国领袖是一面镜子,华莱士在其中看到了坚毅。读者诸君如果跟随华莱士走进艰难世事之中掌握人类命运的领袖们的内心深处,相信一定会有另外的发现。
《危机时刻的大国领袖》(美)克里斯.华莱士 著
程克雄译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
2006年4月定价:29.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