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财经日报:在一个有话就说、有话就写的喧嚣语境中,如何做到文字的洗练?
周耀辉:我想文字跟文化有关系,而不是跟中文有关。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小时候接受的中文教学,记得有一次做一个关于宋词的功课,我用心地写了一篇关于《水调歌头》的解读,却被老师骂了一顿,说为什么不把教科书的东西搬过来。这是一种很强势的态度,我一直想如何以个人的力量与这种霸权对抗。
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政府做新闻官,当时每发一个新闻稿需要用中英文双语同发,我用英语写得很顺手,中文却很困难。后来看很多中文书,特别是小说,慢慢对中文写作有信心。
大学时,我念的是比较文学,接受了一些西方的比较文学观念。比如,中文写作看重文本,但西方的文学理论强调文本、读者、环境的关系。这样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故事可能只有一种,但你看了就变成你的一种创造,我只是第一层的创造。我不想限定文字的原意,特别是歌词,有时候听者看到了一层意思,常常问我是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但我认为我说是什么并不重要的,作为作者,我想放下我阐释文本的权利。
日报:你的写作切入点都很小,写小的事物和人,是否有一个明确的写作意图在里面?
周耀辉:现在有太多宏大的故事湮没了个人的声音,但对我而言,我个人的历史非常重要。宏大的故事坚持永恒的完美,而个人的故事只肯定暂时的完美,追求永恒的完美有时候是一件危险的事,很多人出于对永恒完美的追求带来大的灾难——因为他们觉得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我只能以微小的个人之力追求暂时的完美。
日报:你曾说“文学的任务是让习以为常的事物陌生化”,是否可以详细地谈谈?
周耀辉:我希望通过写作从本来的麻木、习惯的状态推你一下,让你重新看看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事。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由很重要、书写的自由很重要。对于英语很熟练的人,他们或许也有一种来自英文严谨的文法的负担,而中文在文法方面要自由得多,这是我们中文世界里享有的自由,不要抛弃它。
日报:在今天这样一个个人空间被不断挤压的环境中,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依赖群体性的交往, 独处的状态变得越来越稀少,在你看来,独处的好处是什么?
周耀辉:我比较喜欢一个人的状态,一个人比较安静,可以想很多事情。在人群中,人们往往会很自我,我以“我是周耀辉”的身份与人交往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但一个人的时候,你往往可能超越自己,自己就是一群人。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更容易带我们离开自己,多角度地看待问题。胡思乱想的练习多了,会变得宽容一点,生活得容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