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辉散文集《突然十年便过去》简体中文版日前出版。20年的填词生涯,他用了很深的感情写,写了很多人很多事,却依然是寂寞的
苏娅
香港词人周耀辉的散文集《突然十年便过去》简体中文版日前由法律出版社出版。一位预读过此书的读者称:“不是很喜欢,因为写得太寂寞。”
“寂寞”一说,让周耀辉有些纳闷,他自问:“怎么会是寂寞,我用了很深的感情写,写了很多人很多事,为什么还是寂寞?”
也许,这就是周耀辉文字的特质:用了很深的感情写、写了很多人很多事,却依然是寂寞的。事实上,如果拿周耀辉的散文与他的歌词作比较,歌词中的类似“想念不想念之间,一个人一个世界”的浓缩性表达,在散文的近乎回忆式书写中,被层次分明的故事所烘托,寂寞的意味显得更加强烈。
暮春四月,周耀辉携新作来到北京。在这部以个人史为写作对象的作品中,周耀辉试图通过对一幕场景、一些熟识的人的记述,留住渐行渐远的过往。
接受采访时,周耀辉说:“这个世界有太多宏大的命题,湮没了个人微小的历史,而我所要做的,是通过写作,让更多人知道个人史是如此重要,每个人都可以以自己的方式保留微小的乐趣和完美。”
20年前,周耀辉的填词生涯从为“达明一派”写下《爱在瘟疫蔓延时》开始。至今,作为黄耀明的“御用词人”,在黄耀明的每一张专辑中,我们都能找到周耀辉的名字。不独如此,周耀辉还为王菲、林忆莲、陈奕迅等歌手撰写数百首歌词,以其华丽、隐晦的文风在粤语歌坛独树一帜。
而与林夕的清透冷冽、黄伟文的犀利讽世不同,周耀辉的词风奇幻瑰丽。20年间,随《忘记他是她》、《下世纪再嬉戏》等经典粤语歌流传,早已成为很多人听觉记忆的重要部分。
上世纪90年代,周耀辉的歌词创作进入成熟时期,又正值香港流行音乐的黄金时代。事业发展得顺风顺水之际,周耀辉却选择了离开香港,到阿姆斯特丹求学。在近乎隐逸的状态中,十六年悄然而逝。“无论是当初离开,还是如今归来,他的行李只有一只箱子,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人生的重和轻都在这一件行李中了。”谈起周耀辉其人,编辑高山如是说。
香港启德机场附近幼年时的家,是周耀辉记忆中难以忘怀的角落。印象中的飞机起起落落,很早就在他心底里埋下来来往往的感觉。两岁时,父亲的离开,又在其心上留下了无法弥补的空缺。
那一年,在启德机场附近的一个餐厅,周耀辉最后一次见到父亲,“那次他在香港转机,有一点时间可以见见我们,妈妈带着我和姐姐去。在机场附近的一个餐馆见到了父亲,那时我还太小,对父亲没有太深的印象。”就像他写作时的语气,即便离别这么重要的事,也是平常写来,留下言说的余地,不作阐释。
“很多事物,我很珍视,但尽量不要变成一种沉溺”,这是周耀辉于人于事的态度,他似乎相信,在时间之中,一个人总有机会与原本迷惑的事和解,了悟生之无常,“人生也许原本是破碎的,早一点知道,可以更容易地生活。”他淡然笑言。
来来往往的故事,周而复始的离开或到来,对于这些容易叫人习以为常的状态,周耀辉总希望用文字使其变得陌生,以至鲜明。他写母亲、舅父、三两个老友,莫不是为了叫读者重新忆念生活中那些已经离开的人,遗憾总是很多,但遗憾多了,未尝不会使人变得达观。
“好比妈妈离开的时候,我预感到了。从阿姆斯特丹赶回香港,她在我飞行的途中离开。这件事,不是没有遗憾,可是不觉得遗憾有多强烈,我知道我跟她之间所有贵重的都在。”他断断续续说着,音质和语意都很柔和。说着说着,渐渐成了有篇幅的文字,“我努力用文字使时间停顿下来,但不管我如何努力,时间都不见了。好在我不会因此悲观,我知道时间不会拿走所有的,而文字是让我知道时间不会把我的一切都拿走的一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