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罗建荣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学人。

　　早报记者 曹虹

　　对房地产行业纷繁的调控政策，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罗建荣的回答非常具有法律人的职业感：“楼市肯定是需要调控的，但是这个调控要适度，调控要注意不要让人感觉到是行政在强制干预市场，市场是一只无形的手，硬靠政策按住它不让挥动，早晚会让手受到伤害。”他指出，对于限购令，我们要分析限制哪些人，对于高房价，要分析高在哪里。

　　作为房地产法律服务方面的专家，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学博士（DBA）学位合作项目学生罗建荣已经先后承接了数百件有关建筑房地产、公司联营及债权回收等方面的案件，先后担任境内外数十家房地产公司及房地产项目的常年法律顾问。1996年从浦东开发中发现专业地产律师前景的罗建荣，潜心从事房地产法律服务及理论研究，从而成为地产专业律师。

　　不过，与律师严谨的工作形成鲜明反差的是，罗建荣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学人，与他品茗聊天，他会颇有兴致地和你谈论文学世界的故事。白天，他理性而严谨地工作着，夜晚，他常常沉浸在文学的梦幻里。作为上海市作家协会成员的他，已经发表了多部散文集，如《一叶知秋》、《真水无香》等等，继第一部长篇小说《雨天无泪》出版后，另一部长篇小说《风月的隧道》也正在创作中，小说以一个70后香港人和80后“新上海人”的情爱故事为主线，演绎人生的悲情故事。正如上海市作家协会秘书长臧建民评价罗建荣的那样，罗建荣在“这个浮华喧嚣城市的一角，一盏灯，一杯茶，一个人，或沉思，或笔耕……”，宣泄着他的理想与快乐。

　　罗建荣现在的专业服务领域涉及公司法领域、建筑房地产的每一个环节及相关领域，诸如不动产投融资、房地产企业改制、股权转让、项目谈判、资信调查、出具法律意见书，商品房交易过程中的资金监管、土地使用权出让法律服务、工程招投标法律服务、动拆迁法律服务、建设工程跟踪服务等。

　　此外，罗建荣还有较多社会活动，曾受聘先后为大学院校及各类研究机构的研讨会、培训班讲课。

　　从大学转向律所

　　曾在高校任教多年的罗建荣，谈起当年的“下海”过程还是很动容。获得华东政法大学法学学士学位的罗建荣，1986年起在华东政法大学等院校从事法学教育七年。谈及当时放弃教师职业的原因，罗建荣直言一方面是当时很穷，同时也不是很理解学校的氛围，对学校的一些制度有所不满。罗建荣一直以为“老师的职业道德首先是做人，因为教师是很崇高的职业。教师必须要有很好的人品，并严格遵守教师的道德规范，因为你讲的每一句话会影响你的学生一生”。

　　不过现在回头看看，罗建荣还是很满意自己的选择，“自己从小喜欢写写画画，我小的时候有一些梦想，基本上梦想实现了。比如说我孩童时代的梦想就是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大学时代就梦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教师，尽管我没有坚持下去，但这个过程我还是很享受的。”

　　1993年罗建荣离开大学，结束了自己的教师生涯的同时也开启了其作为律师的职业生涯。不过律师在当时的地位远不如现在高。罗建荣称，20世纪80年代律师制度刚刚恢复不久，律师没有什么地位。当时罗建荣身边的很多人不能理解他的这一决定，罗建荣的太太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是听上去太太的话里面充满很多担忧。

　　从事律师行业半年多以后，罗建荣就遭遇了人生的最低谷。当时刚开展一些小业务，经济上稍微有点起色的时候，1994年他太太的一场大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最危险的时候，太太住医院整整六个月，四次病危通知，天天陪在医院，生死离别的感觉让我终生难忘。”

　　这段经历影响了他的价值观。几年前，在他女儿即将留学英国时，女儿问他对她的期望，他告诉女儿六个字：“平安、健康、快乐。”

　　在工作繁忙之余，罗建荣又回到校园，攻读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合作的工商管理学博士（DBA）学位。罗建荣表示，自己是一个比较喜欢学校环境的人，学校里没有商业社会的喧嚣与挣扎，人到中年，学习是很辛苦的，但精神上相当自由与愉悦，读书是一种快乐，这是罗建荣重返校园的最大动力。“当然，DBA同学之间在类似的精神层面上进行交流，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有很多共同语言。”罗建荣还觉得，在社会上很多年，重新踏入复旦校园，这里的人文气息、学习氛围很让人愉悦。论财富你当然比不过比尔·盖茨，但读书你可以永无止境。另外同学之间的友情本身就是财富。

　　罗建荣表示，他攻读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合作的工商管理学博士（DBA）学位的博士论文的研究课题是中国律师的满意度，包括司法环境、律师行业管理等，研究做出成果后可以供司法行政机关及行业协会参考，让社会了解律师心里在想什么，关心什么。

　　从浦东开发发现机遇

　　经历过1994年的磨难，工作到1996年，罗建荣开始思考律师转型之路。之前什么业务都做，业务很杂挣钱不多人又很累，每天工作到晚上八九点。

　　此时，上海浦东新区的开发开放已经如火如荼，罗建荣意识到了机遇。

　　罗建荣表示，“看到很多单位在建房子，房地产法律服务又是我们的努力方向，所以我就开始从事房地产法律服务，慢慢地在这个领域开始得到发展。”

　　到1999年的时候，罗建荣与志同道合的同行们合伙成立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当时罗建荣做了一个在当时让人觉得很奇怪的决定，他决定放弃非房地产领域的客户。“当时总共有8家企业不是房地产公司，我向公司老总解释不再担任法律顾问。这让客户觉得很奇怪，可能我们行业里面像我这样去做的律师很少，有人就质疑，为什么你好好的有钱都不挣呢，但我认为律师与医生的职业类似，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律师只能做‘专科医生’。”

　　罗建荣以他太太的职业打比方，“我太太普外科的，你不能说我外科也做，内科也做，眼科也做，口腔科也做，那样做貌似什么都会，但什么都做不好。”

　　这导致之后整整五个月没有收到一分律师费，因此还得罪了一些老客户。但最终，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他还是走出了一条专业化发展的道路。

　　从小喜欢文学的罗建荣找到了独特的方式去提升知名度，那就是写文章，不断研究房地产领域的法理与实务。罗建荣称，当时“尽可能三五天发一篇文章，哪怕是两百字五百字，还是数千字。我的想法就是，不断让这个人的名字在专业报刊上出现，我也不是说在包装，也不是做广告”。至今，罗建荣已在10多家媒体上发表了各类文章、专访100余篇。

　　此类软性营销之后，确实得到了效果，慢慢有人找过来，开始是一些小客户，逐步积累。到现在，罗建荣已经先后担任境内外数十家房地产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及约90个房地产项目的专项法律顾问，先后承接了数百件有关建筑房地产、公司联营及债权回收等方面的案件。

　　是律师，亦是作家

　　2000年开始，罗建荣撰写法律书籍，迄今已出版法律著作五部，与他人合编法学丛书一套，并申请了房地产方面的版权作品六部。数年前，随着业务量的上升及客户的稳定，罗建荣又开始思考创新。

　　罗建荣告诉记者，“如果你送客户法律书，他的印象就是你很专业，但是他回家后一定把这本书束之高阁，因为法律书太专业了。我也编写过通俗的书，如《百姓购房200问》，虽然我不喜欢编写此类书。有一年，东北长春有个小区的业主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小区的十多位业主一审打官司输了，有个业主从我这本书里面的一个解答得到启发，上诉到法院，结果法院判业主胜诉，原来我这本书不经意间帮助了他们，这也算是一种收获”，“但是我还是喜欢撰写学术味道浓一点的书。”

　　罗建荣表示，在他眼里，文学创作是释放工作压力的一种方式，写作也是一种享受，你可以天马行空，写作可以实现现实世界里无法实现的梦想。

　　合伙人律师的管理之道

　　罗建荣现在直接管理的房地产法律服务团队有20余人。罗建荣很强调制度建设与流程管理，所以每个新进来的员工都会收到他亲自编写的一个管理手册，并亲自培训。新进员工还要反复熟悉合同模板，这些都很重要。

　　管理手册非常细致，如邮件收发、合同的审核流程、法律意见书的起草流转征询流程等都有详细描述。举个例子，很多人觉得收发邮件很简单，其实里面有很多学问。“邮件你收了以后要回复确认并告知对方，收到邮件以后你要如何流转，律师如何分工合作等。流程完了要备份，然后发送给客户，确认客户收到，并听取反馈意见，这个过程对新人要进行常态培训。”

　　罗建荣认为，律师都是一些高智商的人，所以律师管理除了制度管理，更多是流程管理。在工作中，如果流程方面出了差错，就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所以流程管理很重要。当然授权管理也很重要。另外人力资源密集型的合伙企业，尤其要重视团队文化管理。

　　罗建荣透露，在提升团队凝聚力方面，有一些激励机制，比如连续九年出资组织授薪律师去国外旅游。

　　罗建荣团队的忠诚度比较高。罗建荣表示，员工老的大概已经跟了10多年，只有一部分是最近三五年招进来的。在现在流动性很高的律师行业，罗建荣律师团队的“抱团”现象并不多见。这甚至让罗建荣觉得忠诚度似乎太高了，罗建荣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希望能看到有人跳槽，以便补充新鲜血液。

　　在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罗建荣曾负责行政人事工作，锦天城成立早期，那时候没有现成的制度，罗建荣为此创新了很多管理制度。现在事务所的最大特点是民主，所里面的合伙人，每个人都尽心尽力为事务所的发展添砖加瓦。罗建荣认为，民主也有副作用，当有不同意见时，有的决策会很慢，这就是民主的代价。

　　现在锦天城已经是上海乃至南方规模最大的合伙制律所，罗建荣认为，合伙制有其优势，有利于拓展市场及维护客户，但缺点是要公司化运行比较困难。

　　“现在调控政策有点过激”

　　现在罗建荣服务的客户几乎清一色都是房地产企业，客户中包括欧美、中国香港及大陆本土的顶级房地产商。

　　面对现在纷繁复杂的楼市调控政策，罗建荣表示，楼市肯定是需要调控的，但是这个调控要适度。

　　所以，罗建荣认为，有些调控可能会产生副作用，甚至不会产生积极效果。政府用心良苦，但效果未必理想。比如说限购，罗建荣向早报记者表示心存质疑。罗建荣认为，有可能在若干期限以后，由于限购压抑了需求，一旦解禁，将成为楼市暴涨的动因。因为有一些刚性需求的人家买不到房子，几年以后房价又会上涨。现在有些政策也许是违反市场规律的。当然罗建荣也认为这只是一家之言，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罗建荣还表示，现在的政策，对普通老百姓影响可能更大，对那些掌握大量财富的有钱人影响反而不大。比如房产税千分之六，有钱的人永远不怕，没钱的人永远都怕。

　　罗建荣认为，现行的土地供应方式是产生高房价的其中一个因素，因此要研究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方式。

　　专家点评

　　向创新管理要效率

　　胡君辰

　　罗建荣的房地产法律服务团队有非常鲜明的特点，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专业。10多年的时间，罗建荣的核心团队只做房地产法律业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只做“专科医生”。

　　二是构建复合人才组成的服务平台。团队20多人，部分律师兼有会计师、工程师、税务师等多重身份。由于团队成员懂得各类知识技能，一起协同作战时效率非常高。

　　三是强调业务流程及人性化的管理方式。罗建荣充分发挥团队优势，对任何一份合同通过数名律师进行框架初审、法律复核、商务条款审核及校对终审等流转审核流程，保证文本质量。另外，团队很多律师也常常著书立说，有很强的研发能力。

　　作为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罗建荣参与了较多的行政人事管理及律所初创时期的建章立制工作，并有很多创新之处。罗建荣还非常善于学习，他在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获得EMBA学位，又在攻读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与复旦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学博士（DBA）。

　　罗建荣除了处理大量的日常法律事务，还对企业管理有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对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与企业文化有其独到的研究。他在业余时间担任了多家民企集团的董事。参与企业管理，他往往能以一个“批评者”、改革者和关系调和人的身份，促进民企改革与发展。

　　（作者系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