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文静 苏醒

　　 银行业首要的企业社会责任是什么？在广东发展银行行长利明献看来，银行的企业社会责任可不是无纸化办公、关灯节电这么简单，作为一个社会的金融枢纽，无数个家庭的资金向这里汇集，再通过银行为整个经济体系的运行供血。这就意味着，在追求利润的同时，他还要思考更多人的未来。如何通过信贷工具支持国家优化经济结构，让环保、节能、提高社区福利等有益社会的项目得到支持，让拥有创业精神却缺乏资金的中小企业得到更多养分，甚至要操心如何培育公众理性的理财观念，让老百姓和银行自己一样获得“可持续的成长”。

　　 加盟广发银行之前，曾任花旗台湾分行行长的利明献很喜欢到学校给学生讲课，不是金融专业的人来听没关系，小学生来听也没关系。他认为让更多普通百姓了解些金融知识，对他们自己的钱包和对银行来说都是好事情。

　　 履新广发银行之后，利明献开始寻找一个将企业社会责任的领先理念与广发的发展战略，及本土的实际需求结合起来的途径。此次，接受本报专访时，利明献为我们阐释了广发的战略与责任双赢之道。

　　 银行业的责任重心

　　 《21世纪》：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多个维度当中，每个行业都有着自己责任重心，有些行业特别注重对员工幸福感的提升，有些行业更偏重在碳排放问题上承担责任。在您看来，银行业责任重心在哪里？

　　 利明献：航空业也好，食品业也好，化工业也好，每个行业都有它特别关注的某一方面的社会责任，可能是安全问题，也可能是环境问题。但在各个行业当中，信用机构最应当重视CSR。银行业首要的社会责任，是作为一个由国家特别批准、将公众的资金汇聚起来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特殊的中介角色，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一个国家批准多少个银行的牌照，是取决于其经济总量的多少。这个区域的金融发展如何，经济发展将怎样推动，都需要依赖银行的高效运营。尤其在国内，金融机构赚钱并不难，所以本身的公司治理水平就很重要，银行的负责人、经营班子和股东在道德、职业操守和专业能力上都必须遵循更高标准。

　　 上百万人给你几百亿的存款，经由你这个中介机构去投放在经济体系中。如果这家公司没有很严谨的公司治理，没有非常稳健的盈利，没有进一步回馈社会，没能培养人才，又或者没有能够坚持金融市场的稳定，协助国家经济的发展，产业的发展，对于一家银行来说，你就没有尽到CSR的基本责任。

　　 《21世纪》：银行业的规模普遍很大，这意味着它从成立伊始，就必须承担一个大型社会细胞所应尽的职责。您如何看待这种与生俱来的责任？

　　 利明献：假如我开一家零售店，从1万元、10万元开始做起，也许需要花上几十年才能成长到国美电器、沃尔玛这样庞大的规模。它可以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步学习。企业成立后的第一个责任就是要为股东赚钱，这就是它最原初的社会责任，随着企业的规模扩大，在产业链中拥有更多影响力，雇佣大量员工，与社会的接触层面也不断扩大，自然而然地，就开始履行更多的社会责任。

　　 然而一家银行可能成立第一天就雇佣了上千员工，资本达到一两百亿。不可避免的，它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影响着周围的群体。我们和民众、企业界、政府之间充分的交流互动是必不可少的，所以银行业天生就是责任密集型行业。

　　 那么，我应该要怎么样跟社会交流？我在所在区域要怎么样广大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跟地方政府息息相关，跟地方产业息息相关？这些沟通其实也是做生意的一部分，在这些方面如果有着很好的品牌形象，企业得到的回馈就会更多。

　　 《21世纪》：您提到一个良好的公司治理，尤其是股东结构对于金融机构的社会责任履行十分重要，请问您认为什么样的股东可能不适合金融机构？

　　 利明献：如果我们从政府的角度来看，发给一家金融机构执照，就必须确定它的公司治理是非常稳健的，主管机关才能够放心。这就要审核股东的资格，审核管理资格，了解股东在交付经营责任有什么样的班底。股东的成分，管理的班底敬业，诚信，到董事会的成员，都是跟银行的稳健经营息息相关的。举例来说，如果股东是从事比较强投机性的行业，或者这位股东的背景中有一些和社会责任要求相去甚远的经历，比如经营赌博业，假如这样背景的股东在银行中占有很重要的成分，就会令人担忧银行经营的方向能否保持稳健。

　　 让客户理性的责任

　　 《21世纪》：您一直强调有社会责任感的银行应当稳健的盈利。那么，您如何评价那些以获取超额利润为首要目标的金融创新？

　　 利明献：我们举一个现在社会上很关心的例子，在金融业当中，金融教育是很重要的话题。譬如现在很多民众都知道理财产品，在销售理财产品的时候，我的CSR责任是什么？首先，我要教育我们的投资人，应当有正确的理财观念；其次，我要教育我的员工，要有正确的产品销售观念。我们可以看到，过去十年来很多金融风暴中发生的事件，都跟理财商品有关。

　　 银行未来是慢慢要走向类似投资银行或者引资银行的角色，大家就可能去追求获取超额利润，或者考虑赚钱之后，怎么样把大量财富分配给创造这些高额利润的员工，造成在分配上非常不均衡的现象，这里面就会产生行为的偏差。

　　 因为银行拥有稀缺的执照，有各方面的支持力量，才有这样的市场份额，可以产生很多金融创新。只要有金融创新，在前期就可能有超额利润。但是我们必须反思，这些超额利润里面有没有一些不道德的成分，或者是隐藏的风险？在这里，银行就有金融教育的责任，教育你的员工什么样的创新是适宜的，教育你的客户什么产品会有怎样的风险。

　　 说到这里，又回到了公司治理上。对公司的董事有没有监督，高管层有没有注意到利润下面潜藏的风险，有没有企业文化和机制来引导员工的行为，包括对于社会公众的教育是否到位，这些形成一连串的链条，才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21世纪》：银行在教育大众建立理性的理财观念上，应当承担什么样的社会责任？

　　 利明献：在很多公众心目当中，银行的权威感是比较高的，如果你有很大的规模，或者品牌影响力很大，这样的银行对外面讲什么，推销什么，大家都会信服。所以银行说话更要负责任，要教育大家有正确的理财观念。

　　 以前，有的银行销售产品就是去跟客户说：反正你买就对了，这个产品利润很高，10%、20%。这样是不可以的。

　　 我们正在办一些讲座，让公众接触更多的理财知识。我们还到更基层一点的地方，到高中或者小学里面给大家上课，讲什么是金融市场，什么是理财商品，什么是正确的理财观念。在中国，老百姓富起来之后储蓄率太高，百分之三四十的储蓄率。我们可以和他们讨论，多余的钱应该投资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一定要炒股票，资产管理要怎么样做，正确理财观念是怎么样的。

　　 2006年，台湾发生了信用卡风暴，民众当然受到很多损失，可赔钱最多的是银行。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银行要急于促销信用卡业务，拼命发卡给客户，一个人拥有四五张卡，连学生也来申请，这边拼命消费，那边就去申请5张卡调到150万台币之类的事情很多，错误的理财和消费习惯累积到最后，台湾的整个银行业赔了上千亿新台币。类似的事情在日本、韩国、香港等地都曾经发生过。

　　 当时，花旗在台湾就做的非常成功。我们有一笔基金培养中职教师，这是源于十几年前我在台湾花旗银行时，首创去大学赞助实务金融市场课程，那时候，我自己也亲自在台湾大学财经系讲课，讲授理财金融市场的实务，如何正确理财，非财经也可以来听，非常爆满，到今年，这个项目在台湾大学已经做了15年了。

　　 于是，信用卡风暴后，香港的银监局邀请我们合作，将这种正确的理财观点，教育给各种阶层，那时候我们甚至给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讲课，还训练了一批小学中职老师，然后再去教小学生，跟外面的基金会合作，影响到很广大的人群。

　　 《21世纪》：您如何看待CSR战略对于广东发展银行的意义？

　　 利明献：在我看来，广东发展银行未来的主要目标是成为一流的商业银行，一个特色银行，不仅在业务上有特色，在CSR上也要有特色。这两个可以相辅相成的，既对社会有益，也对广发建立良好的企业声誉有帮助。

　　 比如通过CSR，我们可以和客户结合的更紧密。我们的信用卡客户超过1000万人，譬如广发要从事慈善公益活动或教育活动的时候，可以和信用卡用户相结合，得到他们的响应，效果会放大很多倍。又比如说广州是一个文明的城市，我们可以想广发如何来帮忙，和政府一同将广州打造成更文明的城市，也可以结合我们的信用卡用户甚至还有企业客户做一些活动。还可以从环保、绿色的角度做贡献，认养山坡地、海滩、有机植物……

　　 银行的优势一方面在于拥有很多高素质的员工，另一方面就是客户数量庞大，把他们结合在一起能够在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上发挥影响力。其实很多客户跟客户经理接触的过程中不只是一个交易，还希望学习到其他的东西，包括丰富的理财金融知识，也想拓宽视野，共同参与一些社会公益活动，也可以增进品牌、企业文化跟客户的紧密结合，形成正面循环的良性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