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灾后重建的资金来源，加税是上策，然而在一个老龄化的社会，加税相当于政治自杀。而印钞，短期内政治阻力很小，经济上却很可能是不归路。

　　地震之后最大的问题在于灾后重建，资金的筹集至关重要。日本大地震可能将成为史上最昂贵地震，损失将超过神户大地震时的9.9万亿日元，有人甚至预测最高将至GDP的20％。世界银行报告相对公允，他们预计日本地震损失在1230亿美元至2350亿美元之间，相当于GDP的2.5％至4％。预计政府在本财年会投入120亿美元用于灾后重建，下一财年的投入会更多，灾后重建工作需要五年左右。

　　与神户大地震时候不同，日本政府财政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当前日本债务高达GDP200％，赤字率为10％，同时国内储蓄率从最高时的18％跌至现在的 2％～3％左右。截至2010年12月底，日本的国家债务创纪录地超过 900万亿日元，平均每一位国民负债721.6万日元。2月，国际评级机构穆迪投资者服务公司将日本“A a2”主权债务评级前景从稳定下调至负面。

　　日本政府当前面临的政策选择其实并不多，不外乎加税、发债、财政赤字化。

　　加税：政治自杀？

　　加税是上策。当前日本消费税仅为5％，上调空间富余。当前消费税占税收收入四分之一，消费税每提高一个点，日本政府有望多拿到2.5万亿税收。在经济上，加税对消费的影响并不大。

　　有人建议灾后减税可谓不得要领，但是加税在政治上却完全相反。日本已经进入老年化社会，老年人有消费实力而无消费需求，年轻人则相反。老年人的政治参与度远高于年轻人，他们在人口中高达20％的占比，令加税一直遭遇强大反对。

　　加税是日本政府早就应该选择而且最应该做的政策，从1970年代起就不断有人提及，然而这也是日本政坛不可触及的死穴，可谓政治自杀。90年代，桥本龙太郎奋力将消费税从3％提到5％，次年选举大败。

　　不计算政治因素，如果加税成行，那么不仅日元长期有望回升，日本经济也或另有一番景象。

　　发债是日本老路，一直以发新债偿旧债模式走到今天，可谓中策。日本2011债务水平铁定超过千亿日元；有数据显示，之前债务可能超过GDP225％，而地震无疑会恶化债务水平。

　　日本政府一直实行低利率、低税收政策，也使得民间出现大量储蓄，这也是日本政府债台高累尚能运转的原因。日本政府10年债券的利率只有1％，可谓全球之最。在零利率政策之下，仍旧不乏国民购买。

　　发债在政治上可行，然而在经济上却存在瓶颈，短期效应尚可，长期则是饮鸩止渴。当前日本国债偿还利率已经接近GDP25％，一旦民间尚存的净储蓄盈余用尽，那么日本财政政策将走向尽头，对于日元以及经济影响不菲。

　　印钞：经济自杀？

　　财政赤字化 （财政出手，货币埋单，间接地是全体日本人集体承担），则是现在外界对于日本政策最为担忧之处，尤其在日本央行直接注资市场31亿万日元之后。我们常常把欧美日过去的量化宽松政策叫做印钞票，但是比起财政赤字化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财政赤字化才是真正的大开印钞机。财政赤字化在政治短期内阻力很小，但在经济上则是不归路，极其容易上瘾，对于日元以及日本经济非常致命。

　　民主党下一步会怎么走？民主党在2009年选举政权公约中承诺不会增加消费税，加上菅直人内阁支持率一直低迷，即使加上灾难红利也不过35.6％——随着核泄漏事件扩散，这一支持率可能因其处理不当而降低。加税一说，如果自民党当政尚可一搏，而民主党则阻力重重，发债以及财政赤字化等在政治上阻力较小的政策可能成为现实。

　　日本文学大师大江健三郎曾经多次表示日本国民性在于“暧昧”，“把国家和国人撕裂开来的这种强大而又锐利的暧昧，正在日本和日本人之间以多种形式表面化。”大地震对于日本政府乃至日本社会各界未尝不是一个走出暧昧的机会，许多正常情况下无法推出的政策有望在非常情况下强势推出，比如加税，这或许是日本经济改善的希望所在。

　　（作者为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项目研究员）上一页1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