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税改万事俱备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张中秀
新一轮税改万事俱备
本报记者 王敏/文
作为中国人民大学税收筹划研究室主任，张中秀关注到，温家宝总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特别提出，深入推进重点领域改革，“增值税转型全面实施，成品油价格和税费改革顺利推进，资源税改革启动试点，内外资企业税制全面统一。”此外，他也关注到今年两会期间很多代表委员在提“减税”。他认为，目前是提“减税”特别好的时间节点。
《中国企业报》：现在，“减税”是个热词。“十二五”规划建议也明确，今后五年将降低税负。您是怎么理解“减税”的？目前“大减税”的时机到了吗？
张中秀：目前的税制是1994年形成的大框架，算起来已经16年过去了。在这期间，中国的经济发展迅速，税制中逐渐暴露出很多问题，比如，城乡税负差异大、个人所得税起征点过低、生产型增值税导致一些企业税负过重等等。目前，中国经济发展已经到了转变经济增长方式、调整经济结构、企业转型升级的阶段。在这种大背景下，减税的呼声很高，新一轮税改被提上了日程。“天时、地利、人和”，可以说万事俱备，是梳理税制的绝佳良机。
《中国企业报》：那么您认为应该怎么梳理呢？或者说您认为应该怎么样减税呢？
张中秀：我想，这次的减税是有层次的。首先应该弄明白目前的税制结构，主要是“所得税”和“流转税”两种。所得税主要是个人所得和企业所得；流转税主要是增值税、消费税、营业税。对不同的税种，要采取不同的减法或者是有增有减，结构性地减。
所得税
应结构性地减
《中国企业报》：您认为，针对所得税应该实行什么样的减税策略？企业所得税与个人所得税孰先孰后？
张中秀：首先是个人所得税。这个比较清楚，这次两会也重点讨论了这个问题，主要是提高个税起征点。虽然提高起征点并不能完全达到减税的目的，但毕竟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是企业所得税。坦率地说，目前，中小企业税负比较重。而且，“刘易斯拐点”已经到了，大量廉价劳动力的状况在发生变化，劳动力的竞争优势在逐年下降。由此，我认为，“减税”应该以中小企业为主，降低税负。尤其对大学生创业、自主创新，更应该减税或者免税。总体上应该有选择性地、结构性地减税。在中国，大量的企业是中小、民营企业，它们的快速发展才能体现出中国市场经济的成熟。
新的增值税改革
其实是规范
《中国企业报》：目前，对增值税改革的呼声也很高，您怎么理解增值税方面的减税？
张中秀：增值税其实已经开始转型，从生产性增值税转向消费性增值税。
而今年提的“减税”跟上次有所不同，背景不一样了。
“十二五”期间的减税，某种意义上属于“规范”。具体是扩大增值税征收范围，把过去的营业税，对重复征收增值税和营业税的环节，尤其是不该享有却享受优惠营业税的行业，比如说建筑业、交通运输业、邮电通讯业，并到增值税里面。
这样看来，对重复征收的是减了，对过去享有优惠营业税的建筑、交通、邮电通讯等行业来说，到底是增是减，结果是需要测算的。
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扩大增值税征收范围，减少营业税，或者说把某些重复征收的营业税并到增值税里面，上下年的抵扣范围更广了以后，使增值税的征收更科学了。
珠宝首饰摩托车等
消费税应减
《中国企业报》：对于消费税，目前有两种声音，有的专家认为应该增，有的认为应该减，您的看法是怎样的？
张中秀：当时设计消费税这个税种的时候，考虑的是跟增值税配对的，也可以说是孪生兄弟。增值税一旦纳入，都要缴17%，然后去抵扣。而消费税是典型的“三眼”看人，是有选择性的，作为增值税的一个补充。
《中国企业报》：目前哪些行业要缴纳消费税？
张中秀：目前14个行业有消费税，分别是烟草、酒业、化妆品、珠宝首饰、烟花鞭炮、成品油、汽车轮胎（里面有天然橡胶，是不可再生资源）、摩托车、小汽车、高尔夫球、高档手表、游艇、木制一次性筷子、实木地板。
《中国企业报》：烟和酒征收消费税，甚至高税率，很容易理解，但对珠宝首饰和摩托车来说，是不是不那么好理解？
张中秀：是的。烟草现在是实行25%—45%的高税率，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酒的税率稍微低点，从价定率、从量定额，也没有大的异议。至于木制一次性筷子、实木地板，也好理解，是为了禁止森林砍伐，保护生态环境。但对关系到老百姓日常生活的护肤品来说，就不应该再征收那么高的税，我认为，根本就不应该对化妆品护肤水征收消费税，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它们已经成为日常消费品，应该大大地减税。
而对水，我认为，应该征税，因为水资源相对短缺和珍贵，为了鼓励节约用水，应该对水征收税。对别墅，也应该加进来征税。
这里我想专门说一说高尔夫球。现在对高尔夫球及球具实行10%的消费税率，我认为太高了。你想想，高尔夫是多好的一项体育锻炼呐，它本身应该归到文化体育产业，享有低的优惠税率才对。
金融保险服务业
营业税太高
《中国企业报》：营业税也是流转税中的一大税种，现在对哪些行业征收营业税，您认为应该怎么改呢？
张中秀：营业税现在针对9个行业征收。首先是4个属于优惠范围的：文化体育业、建筑业、交通运输业、邮电通讯业。目前采取2%—3%的低税率。
对这4个行业来说，我认为，文化体育业应该继续采取优惠税率，甚至更低。目的是促进文化产业发展，利于全民健身。
建筑业应并到增值税里面去，没有必要再优惠了。现在国家正大力进行房地产调控，如果继续对建筑业实行优惠税率，跟国家的调控政策背道而驰。现在正是利用国家对房地产业进行调控，把建筑业并到增值税的好机会。
交通运输业。现在道路修了这么多，交通运输业该恢复到正常税率的时候了。为了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还应该大力发展文化体育业，丰富生活内容。
邮电通讯业更不需要优惠。这些垄断产业应该高税率，垃圾短信满天飞，单向收费提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实行的意思，还优惠税率，这不是荒唐吗？
《中国企业报》：现在有4个行业实行正常税率，您觉得需要改吗？
张中秀：现在属于正常税率范围的4个行业分别是服务业、销售不动产、转让无形资产和金融保险业，都适用5%的税率。
这里面，我认为，金融保险业税率太高，可以减税。现在中国对金融保险业采取5%的营业税率，这在全世界都是比较高的。我觉得可以降到2%—3%。
对服务业也应该减税，和国家扶持发展服务业的大方向一致起来。
而销售不动产应该增税，可以提高到8%。如果是别墅，就再加征。
转让无形资产现在是6个小项目：著作权、专利权、非专利技术、商标权、商誉、转让土地使用权。这6个项目都涉及到知识产权，属于国家鼓励和保护的产业，应该减税，降到3%。
《中国企业报》：娱乐业营业税采用5%—20%的税率，您觉得高吗？
张中秀：第9个行业是娱乐业。5%—20%的税率，太高了，而且给税务局的自由裁量权太大，想收多少收多少。我认为，娱乐业其实是文化体育产业。中国特别需要发展文化体育产业，对这方面应该是低税率，鼓励发展。事实上，目前很多地方为了鼓励第三产业的发展，在降低此行业的营业税率，这个方向我是赞同的。
大学生创业应该免几年税。一个大学生创业可以带动一批人就业。现在也免税，只是免的太少，只一个固定数额，8000元。我认为，自主创业、创新等前几年应该全免税。
奢侈品等
进口关税应该降低
《中国企业报》：中国加入WTO后，关税在国际的监督下，目前已经比较规范了，您认为这块还有调整的必要吗？
张中秀：主要是进口关税需要调整。中国加入WTO后，关税已经很规范了。现在需要的是降低进口关税，这利于进口，进口环节税率低了，进口产品会越多，老百姓就会买得起进口商品，可以改善生活；利于恢复贸易平衡，特别是平衡中国对美国的巨额贸易顺差；利于缓解人民币升值的压力，缓解通货膨胀。可以说一箭三雕。
《中国企业报》：2011年的两会上，有代表建议对奢侈品适用高税率，您对此怎么看？
张中秀：我认为对奢侈品不应该增税。现在有一种现象，中国人到国外去买奢侈品，为什么呢？因为税太高，导致国内同样的商品价格，比国外的还高出很多，你把税降下来，老百姓就消费得起了，在中国就能买到，他还何必非跑国外去呢？应该改变这种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