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中国1911》
■王国华
著名学者伍立杨在新作《中国1911》中,以辛亥革命为背景,细致入微地刻画出一批仁人志士的影像,再现了风云变幻的年代,理想主义者们的真实一面。
在“理想”二字近乎奢侈的时代,提起理想,让人恍若隔世,却又如冷水浇头,醍醐灌顶。在这本书里,且不论黄兴、秋瑾、林觉民等早已青史留名者,那些被历史淹没的人,经过伍立杨的打捞,亦露出光亮的一面。
武昌起义前,孙中山组织的数次起义均以失败告终。赵声病重时将陈英士等同志召于床前,悲愤地说:“我负死难诸友矣,雪耻唯君等”,并连吟“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革命爆发后,在南京读陆军中学的陈果夫和同学辗转抵达武汉,到起义军军务部找到部长孙武,表示为赴难而来,任何危险的地方都可以去,后被安排到炮兵排当士兵。一天晚上,陈果夫和众士兵搬运子弹到黑山,回程不停摇动铁道上的手摇车,精疲力竭,几乎昏倒……
伍立杨认为,“历时十余年的定点清除(即暗杀),是辛亥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核心部分”,“武昌起义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定点清除基础上的推导和推倒”。这个过程中,如汪精卫、阎锡山、胡汉民、宋教仁、谭人凤等,皆时时表现出慷慨赴死,义无反顾的一面。
我一直在思考,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的生活显然比庶民优裕,若按部就班地熬下去,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是没有问题的。唯一的答案是,那些先知先觉们,都感受到了危机,都被危机逼到了绝路上,“晚清的问题不是一个现代化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转型的问题。这个转型一定要有现代性的一些核心价值观和制度来做支撑。对自由、民主、人权等价值的追求,不仅适用于西方,而且具有普世意义(伍立杨语)”。他们被使命感催促着,内心已经承受不了,必须突破。他们不在乎什么地位,恰如蒋翊武、刘复基等人,宁肯投入部队基层当最小的兵士,去宣传革命,发展同仁。
然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清王朝被推翻了,绝大多数活下来的革命者有的攫取了高位,有的疯狂敛财,成为中国的“四大家族”之一,有的成为被人唾弃的汉奸。到了1946年,熊秉坤与吕中秋甚至为到底是谁打了辛亥革命第一枪而吵起来。吕破口大骂,并赌咒说:“我的屁股把给别人做脸,第一枪是我放的,枪是我打的,功却被人领去!”林觉民与秋瑾若地下有灵,不知作何感想。
但你又不能说这是理想主义的破灭,也与所谓的国民性关联不大。关键是他们没有建立一套真正的事后的制约机制。胜者王侯败者贼,大家想的是打天下就得坐天下,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当初的革命者,打天下是为天下幸福,是要把权利交给人民,没有人规定打天下就得坐天下,这是《中国1911》给我们最大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