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钢铁年代》,我老想起小时候于洋主演的文革电影《火红的年代》:都是炼钢题材,都是演技精湛,里外里都弘扬那么一种“老百姓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主人翁精神。看了都让人感动,又都遗憾主人公思想境界过高,超出了在现实生活中的身分。
《钢铁年代》显然还是想在避免拔高人物上做一些努力的,但人性化的切入点可能有些问题。首先是尚铁龙(陈宝国饰)、杨寿山(冯远征饰)、麦草(姜宏波饰)的“小三口”人物关系太超前,不止在剧中那些年代超前,而且即便站在今天看依然让人别扭。这种关系有助于制造性格冲突,给演员在表演上营造出发挥的空间,却恰恰违背了中国社会和普通人情感关系的双重真实。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像麦草这样先后与两任丈夫离婚,离完婚两个男人还都一同照料、惦念她的情节,如果在当年真的出现,其后果很可能是尚、杨两位厂长彻底被贬为普通工人。就再不要提那个年代中国的男女离婚以后,还有哪个具备与对方保持正常往来的修养?
从这个角度讲,《钢铁年代》也许是高满堂编剧的热播剧集里最不靠谱的一部,远远赶不上同属工业题材的《大工匠》。在《钢》剧中,尚铁龙似乎是被作为“中国钢铁工人的代表”来塑造的,但问题在于:厂长、书记只是口头上属于工人,即便是在那个年代——这些人与工人也属于不同的阶层(如果不算“阶级”的话)。一个工人的孩子和一个厂长的孩子,在火红的年代里,是不会被老师、招工负责人乃至民警当作同样的人来看待的。即便厂长的工资可能赶不上一个八级工人的工资,但两家餐桌上吃的,前者毫无疑问会好过后者。制度性腐败在那个年代没那么醒目,但却成为大众开始普遍接受的一个现实——这才是后来社会产生不正之风的根源所在。历史是真实而残忍的,今天写戏的人们却在自觉不自觉地抹杀这些。
很遗憾《钢》剧在营造戏剧性上没能很好地利用和尊重史实。类似毛病还表现在孩子明目张胆在父母眼皮底下早恋,而且理直气壮。这样的情节放到1980年代都令人难以置信,何况还要再提前20多年。完全成了“戏不够、情来凑”的榜样。这些反过来,又会让人替那些资深演员们的努力感到不值……1分2分3分4分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