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行远
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大块头正摆弄着手里的iPhone。一米八五的身高,如停机坪般舒展的肩膀,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面,顶着一个无比坦荡的光头,加上那个被皮带“束缚”住的啤酒肚,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动画片里的史莱克(Shrek)。这个男人就是瑞士表坛“革新派”的标志性人物、现任宇舶表CEO让·克劳德·比弗。
1982年,30出头的比弗只花了2万多瑞士法郎,和人合伙买下了已经停产的宝珀表(Blancpain);10年后,他以6000万瑞士法郎的天价,把起死回生的宝珀表品牌卖给了瑞士Swatch集团,然后净身出户,加盟欧米茄,并在十年内让公司的营业额提升了2倍。2004年,比弗跳槽来到宇舶,当比弗决定接手宇舶这家位于日内瓦郊区名不见经传的小表厂时,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是疯了就是老糊涂了,然而,用了短短不到六年的时间,宇舶让整个腕表界见证了一场“丑小鸭变黑天鹅”式的奇迹。
2005年,比弗领导宇舶在腕表界首次推出了以橡胶表带和高科技表盘为融合的“宇宙大爆炸(Big Bang)”系列腕表,获得空前成功,在同年的日内瓦制表大赛上获得“年度最佳设计”大奖。2006 年6 月,比弗建立了宇舶电视(Hublot TV),这是有史以来奢侈品品牌创建的第一个网上电视频道。比弗还是第一个将奢侈品带入足球的人,如今全球所有重大足球赛事的官方计时都由宇舶赞助。
自从担任宇舶表CEO以来,比弗基本上就成了“空中飞人”,平均每周他都要从位于瑞士日内瓦的总部飞往世界各地,开新店,推新品,谈创意,就像《在云端》中的男主角瑞恩一样,不停地辗转奔波。然而,与瑞恩一心想成为航空公司白金会员那怪诞无聊的人生目标相比,比弗的事业目标则要宏伟得多。他说:“未来代表着新技术、新材料,他就是希望把这些新的东西融合到制表业里面,让人们享受新的技术、新的未来。”
尽管迄今为止,还有一些保守派的高级腕表品牌仍将宇舶视为“异类”,但不管怎样,这个将“橡胶表带”与“超合金陶瓷表壳”带入主流的腕表品牌,已经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未来腕表发展的可能性。有人把比弗比作表坛的史蒂夫·乔布斯。确实,从性格上来看,两个人同样是科技控,有着同样的孩子气,还同样不喜欢睡觉。
采访中他告诉我,他每天只睡4个小时,凌晨3点起床,而且还是自然醒。更夸张的是,他说他的员工也不怎么爱睡觉。他说:“我们的员工大多一天也只睡4到6个小时的。这样哪怕是在不同时区也能保证我们可以在同一时间沟通。”听上去,比弗和他的员工就像来自同一个家庭,遗传着同样的DNA,而且都非常崇拜不爱睡觉的爱因斯坦。
比弗不喜欢睡觉的程度就像讨厌别人说“你累了”三个字一样。采访开始时,有位记者客气地说:“我知道您的旅途很劳累”。话音未落,比弗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声如洪钟地反驳道:“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累!”只见他的颧骨像螺栓一样凸起,把下眼皮挤成了两片弯弯的豆角。他还喋喋不休说:“我的夫人总是叫我去睡觉,但我就是一点儿也不困,这很让我烦恼。”
虽然已年过花甲,比弗的背后似乎总是插着一个无形的充电器。有可能前一分钟他还在用德语和一位区域经理通电话,下一分钟就换成法语和另外一位远在加拿大的经销商谈生意上的事了。即使是在飞行途中,他也会不停地用iPhone发邮件,然后利用等待回复的间隙玩上几把“疯狂的小鸟”。在比弗的iPhone中,有超过60个应用程序,他会下载宇舶最新的iPhone应用软件,然后和他戴的宇舶表进行联网,他说这样当别人偷了他的表之后,他也可以随时定位那个小偷。听起来就像《007》电影中描写的情节。
比弗告诉我,当初他之所以加入制表这个行业,是因为他不想工作。乍一听上去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到底怎样才能“以不工作的方法去工作”呢?比弗的回答是:“把工作当成你的玩具。”他说:“一个画家不会因为周末到了而停止画画,如果我能为喜爱的事情而工作的话,那它就不是一个义务,而是发自内心的热情,制表就是我最大的热情所在。”
对比弗来说,这种热情背后的原动力就是创新,亦如他接受采访的态度。他告诉我,每次接受采访前,他都会断然拒绝公关人员给他准备的问题提纲。他说:“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些问题的话,等到做采访的时候,我就是在重复我的回答。我总是希望我的回答能够有新意,我讨厌重复。”
和他大胆且具有创意的商业运作相比,比弗的内心世界实在称不上“前卫”。他是位虔诚的基督徒,在日内瓦郊区有一座私人农场,工作之余他会到那里去干农活、挤牛奶。据说比弗农场出产的奶酪在当地很有名,但从不出售,他只送给那些最需要它的人。当被问及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的时候,比弗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朴实,他说:“我宁愿上帝截掉我的双腿,也不希望任何不测的事情发生在我的孩子们的身上,孩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对于宇舶,同样如此。”
比弗相信,宇舶代表着未来,而未来可以超越时间。和一个已经年过60岁的人谈论未来似乎有些别扭,但在比弗看来,这无足轻重,他坚信自己能工作到90岁。很多人在讨论一个没有比弗的宇舶,他说他本人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认为,判断一个企业是否成功,只有当这家企业的掌舵人离开之后。“所以,你应该留下一个团队,他们的做事方式和你做事的方式不同,但是同样会取得成功。”他说。
比弗承认自己是个充满怀疑的人,这是他内心最大的敌人。然而,怀疑也经常让他反问自己,事情到底做得对不对,怎样才能做到更好。“所以,从反面来看,怀疑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弗说。显然,这是一个不害怕失败,甚至有些憧憬失败的CEO。“如果说我失败的话,这个制表业95%的人都会感到很高兴,所以即便我失败了,我也可以让95%的人开心。”说着,比弗大笑了起来。
对比弗来说,宇舶通向未来之路,也许就像男人的内心到机芯的距离,其实并不算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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