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淑萍

　　全国人民正在张罗着欢度春节，远在海南老刘家的虾小米（一只海虾的编辑命名）隐约感觉自己要糟。

　　这不，1月19日晚上，一只网从天而降。

　　“要命呢！”惊恐、愤怒了大半夜，疲惫不堪的虾小米在天亮之前终于思考明白了，生来本就是为人类服务的，认命吧！

　　曙光照耀大海，同伴们有的去重庆、有的去山东，而虾小米则被老刘安排进京，总算挣回点面子！天寒地冻之中，虾小米的春运开始了。

　　一斤涨了2元钱

　　“往年这个时候，池中的海虾已经所剩不多了。今年成本上涨，加上天气不好，飞机总是晚点，发货量慢了很多。”老刘和一帮人一边念叨，一边把虾小米和众多兄弟姐妹们搬到了另一个池子内，“太暴力了！”这个池子水温零下2摄氏度，虾小米刚下水就被冰水引导着进入了冬眠状态。

　　已经失去知觉的虾小米和同伴们被分成60个一组，像码鸡蛋一样被码放在一个价值1.5元的胚子上。用老刘的计算方式，60只一斤。海虾们被码好后，以三层楼的方式，被装进了一个价值2元的不透风的塑料袋里。袋子里有很充足的氧气。

　　塑料袋包扎好后，小虾们又被搬进一个价值10多元钱的箱子里，之后再被搬到了一辆卡车上。20多分钟后，小虾们来到三亚机场，4个小时的飞行旅程即将开始。

　　就在进入冬眠的前一刻，众多回忆在虾小米的心中纠结。

　　半年前，当虾小米和同伴们还孕育在虾卵里时，就被老刘轻轻地放入了20摄氏度温暖的海鲜池里。一个月后，小虾们破卵而出。这时，虾小米像玻璃一样全身透明，每天和同伴们在海鲜池内快活地游来游去，享受着老刘精心准备的大餐。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最可爱的人就是老刘。

　　2到3个月后，她们逐渐有了虾的模样。期间，她每天都会看到有5000斤左右的同胞被送去旅行。虾小米一直好奇地猜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就在昨天，虾小米听说，60只同胞被送走，老刘就能收到12元钱，如果刨去小虾们的生活成本6到7元，老刘纯利润能赚5元左右。而在夏天，60只同胞最多只值10元钱，一斤涨了2元钱！

　　“靠，一个小商人而已！”老刘的形象一下子在虾小米的心中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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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的贪婪

　　接近4个小时，虾小米来到了首都北京，睁开惺忪的眼睛，她发现身边的一个同伴已经醒来。但脚下面的同伴还没动静，过了好久，其他同伴也都陆续醒来，虾小米意识到，下面的同伴可能不会再醒了。

　　塑料袋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同伴们都张大嘴呼吸着，也有同伴陆续停止了呼吸。就在虾小米难以坚持时，突然有充足的氧气冲进来，紧接着她和活着的部分同伴被放入了温暖而陌生的海虾池内。

　　有些同伴刚进入水池后，由于忽冷忽热不适应，和池外气候不同，很快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小虾眼睁睁看着陌生的人用手一只一只地把同伴们的尸体捞走。用这些人的话说，“海虾落地后20%的死亡率正常。”

　　虾小米伤心地游在池中，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整个海鲜池大约100多平米，隔了很多小池子出来，有螃蟹的专室、加拿大来的龙虾的卧室，也有蛤蜊们的房间、红星斑的有氧池……

　　整个空间内，有好几十个小隔间，都汇聚着北京人的需求。

　　虾小米现在住的地方不简单，是京城第一批做海鲜生意的老板之一——陈训的海鲜池，位于京深海鲜市场内。

　　2000年左右，陈训就开始把生长在海南、福建的海虾们、螃蟹们、蛤蜊们通过飞机运到北京。再先后把几千万只海虾送到北京的300多家饭店中。

　　目前，有80家海鲜酒楼与陈训有着密切往来，包括俏江南、中央党校、组织部、鸟巢等等的海鲜酒店。

　　陈训说，这个海鲜池中，每天都保证有100多万元钱的海鲜量。如果卖不出去，一天就会赔8万元。

　　凌晨4点，小虾就被嘈杂的说话声惊醒。

　　很多蹬着三轮车、开着面包车的海鲜贩子，来到池边，将另一些同伴带走。虾小米明白了，陈训是个一道贩子。他给二道贩子的价格是60只海虾33元。比12元的进价高出18元，“太黑了！”虾小米感觉到人类的贪婪。

　　但陈训不这样认为，小虾们上飞机之前，袋子、箱子、航空运费、去机场时的运输费等等，60只的成本费已经达到了6元左右。

　　下飞机后，小虾坐车回到陈训的海鲜池，要生活在海水精勾兑的海虾池中，要有充足的氧气，随着同伴们不断去世，水还得不断更换，加高水温时还要用电，还有人员的专心照料，这一切的成本，60只海虾又上升了10元左右。

　　33元减去16元流通成本，再减去小虾的身价12元，陈训的利润实际每斤只有5元左右。

　　陈训对记者诉苦，贩卖海虾几乎不赚钱，因为海虾的死亡率很高。海虾从下飞机进入海虾池，就开始不断的死亡，落地是20%，2天内必须全部批发、分销出去，不然死亡率会达到80%，甚至百分之百。

　　而死亡的海虾一斤都卖不到10元。如果将这些死亡率算进去，陈训一斤的利润在1块钱左右，有时遇到死亡率高的话会赔本。

　　我本是海虾一只

　　在池边，二道贩子们讨论着海虾们的身价，其中一个说，今年这个春节，随着石油、煤、电、水、用工等等成本的上升，海虾们的身价也上升了20%-30%。去年春节时，60只海虾从老刘手里转出时10元钱左右。流通环节中，加上运费、包装费、用工费等等，陈训批发时价格28元左右。今年最低也得33元。

　　而就在2010年夏天，物价还未普遍上涨时，海南运来的海虾，陈训的批发价格大约在26元左右。北京周边地区的虾，批发价不到20元。天热时，整个北京一天的海虾需求量接近4万斤。

　　“薄利多销嘛。”据陈训说，这几天海虾价格还会波动，天气不好、运输时间延误、市场需求量产生变化，价格都会飘起来。

　　京深海鲜市场的负责人大头计算，现在一斤海虾的批发价35到36元，北京市每天海虾的需求量达7000斤左右。

　　今年由于价格推动型上涨，销量减少，去年这时销量达8000斤。大头估算，到过节那几天，也许销量能达到1万斤。去年就在1万斤以上。

　　二道贩子从陈训手里将小虾的同伴们接走后，有的蹲在菜市场贩卖，价格接近40元；有的把海虾们转手给了三道贩子；二道贩子出手的价格是35元。有些三道贩子将海虾们用车拉到河北、顺义等北京的周边地区，每斤加价5元左右。这时，海虾们的身价被节节推高到了41元左右，也就是说到达居民家里，海虾的身价已经翻了4倍左右。

　　对人类的商业故事听得入迷的虾小米必须面对现实了。她被陈训的司机直接送到了鸟巢的酒店，她虽然不用经历二道贩子、三道贩子车上的颠簸，但身价却一样高出了四五倍，酒店说她们今年的生产成本也很高。

　　在这个召开过奥运会的世界知名的鸟巢酒店的海鲜池中，虾小米呆了，达官贵人、香肩云鬓、觥筹交错。赞，生在如此蓬勃发展的伟大国家，死在如此闻名于世的楼堂馆所，也算一世风华，值了！

　　虾小米最后遗言：我本是海虾一只，2011春节来过，又走了。她只为人类提供过蛋白质。

　　来源：经济观察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