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吴铭

　　汪洋提出建设幸福广东，最值得注意的地方在于，“幸福广东”不仅仅是目标，而且内在包含了达到目标的方法和路径，即群众路线。幸福广东的提出，在内涵上全面超越了简单的经济建设，为改善民生和地方发展注入了明确的政治内容。此前各地的发展论述中，很少如此明晰地阐述改善民生（为人民谋幸福）与群众路线这一民主政治路线的依存关系。由于广东一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先行者和风向标，汪洋重提群众路线，揭示群众路线与改善民生的鱼水关系，极为耐人寻味，并将产生重要的示范效应。

　　群众路线的复兴

　　建设幸福广东的灵魂是重塑党委、政府与群众的关系。汪洋在分组讨论时指出“建设幸福广东就是实实在在为群众办实事”，认为让群众生活幸福的发展，才能让群众跟着一起去谋发展，这样的发展就是科学发展，就是群众拥护的发展。他在报告中亦提出，把“为人民群众谋幸福作为各项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中共十七届五中全会通过的“十二五”规划建议草案的一个重要的新提法是“坚持把保障和改善民生作为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根本出发点和落脚点”，汪洋在这里创造性地把“保障和改善民生”转换为“为人民群众谋幸福”，意思接近，而“谋幸福”在物质生活改善之外，会突出对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视。

　　汪洋的讲话提出了对于目前中国而言一个极为重要的论题和思想，即要为人民群众谋幸福，要改善民生，就必须要走群众路线。因为改善民生是一个包含了政治、经济、社会诸方面的事业，它不只是一个经济目标，更是一个政治目标，它必须要通过一种综合性的、政治性的道路来实现，要通过扩大民众的民主参与、激活官民互动、激发社会活力的群众路线来完成。汪洋在此次全会闭幕讲话中主要讲的就是群众路线的问题，比如直率指出，出现了干部在经济总量和增长速度的“牛市”中陶醉，群众在满意度和幸福指数的“熊市”中埋怨的怪现象；要求把适合基层工作的强人、能人留在基层；等等。

　　有意思的是，2010年12月底，汪洋曾主持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读书会，学习《解放战争》一书，特别强调“群众路线”的问题，认为《解放战争》所揭示的深刻历史规律表明，为人民群众谋利益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支持，与人民群众同甘共苦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信任。汪洋将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放在群众路线的历史脉络中，认为要当好推动科学发展、促进社会和谐的排头兵，就必须着力保障和改善民生，同样要思群众之所虑、急群众之所难、谋群众之所求，着力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切实为民谋利，赢得群众的信赖与支持。

　　汪洋的这番论述，呈现了他对中国当前面临的发展难题的深刻思考，而他这些思考的含义能否得到广泛的理解，关系到幸福广东建设的成效。要解决贫富分化加剧、社会冲突增多、官民关系恶化等改革过程中出现的难题，只靠一般的经济手段已经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且，如果没有群众路线这一政治基础，也难以推出充分吸纳民众诉求、有利民生的政策；如果不能站在民众的角度来想问题，也很难让民众满意，真正“为人民谋幸福”。或许可以说，群众路线这一在中国革命和建设进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民主政治机制，在广东这一改革先锋地区的复兴，显示了执政党应对中国当前社会难题的一条令人瞩目的思路。

　　群众路线的创新

　　而在改革发展的新阶段，在社会技术环境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的今天，执政党的群众路线必然也要发生相应的变化，要进行相应的创新，才能足够有效和有力地联系群众，吸纳群众意见，回应群众诉求。广东近年来的实践和幸福广东的诸多举措，已经有一系列创新性试验。

　　执政党在上个世纪的革命时期形成的群众路线传统，由于通过社会运动深入到社会的最基层，完成对整个社会的凝聚和整合，因此其日常行动往往由群众运动构成，并以此在革命斗争中获得决定性优势。但今天的和平建设时期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执政党必须要适应和承担现代国家治理的工作。在科层制色彩浓厚的现代治理过程中，执政党在完成极为繁琐的现代社会治理工作的同时，要同时抽身出来深入群众，如果没有相应的方法创新和机制创新，群众路线很难得到有效贯彻。

　　最为常见的问题是，几乎每个干部都有日常性、体制性的事务，如果要经常“走出去”，事实上很难同时兼顾。而网络提供了缓解这一两难的途径。在这个意义上，可以理解汪洋极为强调利用网络手段联系群众的重要性，不妨称为“网络群众路线”的创新。近年来，汪洋身体力行，欢迎网友拍砖，并多次与网友座谈。此次全会上，汪洋亦要求构建“网络信访大厅”，让群众表达诉求的渠道更多、更及时；并要求领导干部习惯上网回应民意，干部要带头“上线”、“触网”，开设在线聊天室、网络直播室、微博等，就群众关心的问题进行在线回答，并形成在线处理群众诉求的制度。当然，网络发言有身份模糊等缺点，不过这些弱点可以通过信息技术和网络信息通道本身的建设而有所克服。

　　由于干部与群众的日常性联系仍然不可缺少，这种联系的体制化事实有“走出去”和“纳进来”两种思路。

　　“走出去”的思路是从日常性的治理性事务中一定程度脱身出来，专注于深入群众、了解和吸纳各种社会运动的工作。“走出去”方面，汪洋特别强调调查研究。他认为，加强调查研究是联系群众、科学决策的基本功，要求克服调研考察过程“众星捧月—蜻蜓点水—走马观花—打道回府”式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要求各级领导干部“眼睛向下看、身子往下沉”，采取体验式、私访式、寻亲式和私谈式等各种方式开展调研。

　　“纳进来”的思路则是执政党对群众和社会保持开放性，打开大门，将群众参与纳入到日常性的治理工作中。现代建设阶段执政党不用再像革命战争时期那样以群众运动作为基本的行动方式，但它仍然需要在日常工作中从群众和各种社会性运动那里获得能量、灵感、动力和刺激，因此在日常工作中就很有必要通过“纳进来”的方式，保持与群众的联系。正是通过幸福广东建设，广东在“纳进来”方面有重要创新，这就是幸福广东评估体系的开放性努力。

　　汪洋在此次全会讲话中，要求各地研究制定幸福广东的指标体系，并转化为约束性指标，分解到年度监督进行督促检查考核；他还提出，从今年开始，广东各市县都要在年初公布改善民生办实事的计划，年末请统计局调查队调查统计，可以考虑由群众来投票、社会来评选。这显示幸福广东的评价体系有可能纳入主观指标。以国民幸福总值为中心的发展评估体系尽管目前全球尚无受到广泛认可或采纳的模式出现，但这类设想或试验一般都会包含民众参与评价的主观性调查部分。也就是说，幸福广东的指标体系不仅在发展评估体系上是重要创新，而且实际上也是吸纳群众参与的一种制度创新。

　　目前建设幸福广东的目标已经确定，目标的达成需要激发公众的参与热情，调动社会的智慧。在这一政党、政府与群众的互动过程中，还会有更多的创新涌现，这既需要在理念上解放思想，也需要对已经出现、但尚未被充分意识到的创新保持敏感，以及时捕捉和总结有益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