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 专栏
作为刑场,菜市口这里到底一共砍掉过多少犯人的头?每次的法场监斩官姓甚名谁?都是谁操刀执法?被砍头的死囚犯年方几何?因何致罪?恐怕没人统计过。不过,算下来,在菜市口有头有脸儿掉脑袋的倒有这么几位:
明朝福王朱常洵之子朱由嵩;
明朝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左懋第;
清雍正年间,年羹尧幕僚汪景祺;
清嘉庆年间,刺杀嘉庆皇帝的刺客陈德;
清咸丰年间文渊阁大学时柏;
清同治年间两江总督何桂清;
同治帝顾命八大臣之一肃顺;
太平天国林凤祥、李开芳等八名将领;
清光绪年间“劣宦”寇连材;
“戊戌六君子”谭嗣同、林旭、刘光第、杨锐、杨深秀、康广仁;
户部主事,总理衙门章京袁昶;
翰林院编修许景澄;
总理衙门大臣,兵部、刑部、吏部侍郎徐用仪;
户部尚书立山;
内阁学士联元;
礼部尚书,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启秀;
刑部左侍郎徐承煜?
……
“无风三尺土,有雨满街泥”的菜市口,是个丁字路口。一到杀人的日子,老百姓踏着满街的尘土,前呼后拥。按说,砍头杀人,是件挺血腥的事,本不该上前凑热闹。可不知道为什么,中国的百姓就偏好这一口儿,尤其是京城的老百姓,扎堆儿起哄架秧子,而且个个还都是幸灾乐祸、美不滋儿地欣赏别人送命。
在菜市口被杀的,最多的是刑事犯。听老辈人说,当年在菜市口杀人最多的一次是光绪初年(1900年)7月,在半个月中,以白莲教谋反的罪名,在菜市口冤杀百姓一百余人;7月15日这一天砍了78个。其时,“市口两旁铺户门外,无首之尸堆满……大半皆乡间愚民,临刑时呼儿唤女,觅子寻妻,嚎痛之声,惨不忍言。”(《庚子记事》,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三所编辑,科学出版社) 因斩处的是朝廷叛逆,怕劫法场,行刑当天,好家伙,光兵勇就出动数百人,刀出鞘、箭上弦、鸣锣开道、杀气腾腾,煞是森严,后边跟着拉尸首的马车就有七八辆。菜市口地方不大,犯人按规矩向东跪下,两行排开。时辰一到,报时官扯破嗓门报时,监斩官手握朱笔,连连勾画,刽子手各就各位,鬼头刀上下翻飞。犯人太多,刽子手人手有限,尽管心狠、手重、刀快,可连着砍上四五个,也就气短手软。这时,有人托上红托盘,上有三大白瓷盅,分别是酒、水、茶,喝什么全在刽子手。按照规矩,一般是先含一盅水,清水漱口,吐了,再干那盅酒。不过酒是含在嘴里,不喝,“噗”的一口,喷在刀刃上,让刀喝酒。因为杀人多了,刀面上会沾上过稠的血液,血一旦渗入刀内很难去掉,而且造成刀具生锈,用酒洗刀,是防止血粘在刀上。最后,那盅茶是要喝的,喝了以后再拖刀砍头。眼瞅着一颗颗的人头,叽里咕噜地满地滚,脖腔里喷出的血,下雨般地溅落,再瞧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由于劳神费力而面目狰狞,跪在后面的犯人,早都吓松了,有的没等刀落,就昏死过去了。
菜市口被杀的既有无辜受冤枉的平民百姓,也有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既有扯旗造反的太平军、义和团,也有直言敢谏的当朝官吏;既有统治集团内部斗争的失败者,也有反抗封建王朝的爱国志士。1898年戊戌变法中的“六君子”,在菜市口大义凛然,从容就义,一直为人称道,尤其是谭嗣同在刑场上的绝命诗:“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至今叫人回肠荡气,感奋不已。